入夜后,小暑后的武汉,反而不那么的燥热。

天上的云总是厚重地堆着,一坨一坨,像太阳伞一样,时不时就会遮挡一阵子阳光。偶尔,傍晚时分,老天爷会恩赐一场吝啬的阵雨,给滚烫的柏油马路消退一点酷热的威风。

好特卖门口的货架也在卖力地展示着各式的啤酒,500毫升的临期百威只卖4块钱1罐。促销的啤酒没有330毫升的规格,预示着现在人们喝啤酒的起步量有了长足的提升。

虽然已经很少喝酒,林松还是买了一箱。就算是不喝,冰在冰箱里,每次打开冰箱的门,看着里面啤酒成堆的样子,解暑。

林松吃过晚饭,准备去万芊荟前的广场上跳舞。

二栋许阿姨在菜市场买薄皮鱼的时候,遇到林松也在买带鱼。老道的林松会精挑各种水货,他帮许阿姨捡了5条体态丰硕的薄皮鱼。许阿姨给林松分享了她们跳舞群的二维码。

林松申请加入“韵律东方”跳舞群已经半个多月。昨天,群主赵姐通知交下个月的跳舞费,每人20块。林松也没有多想,就交出了自己的那一份。

林松不是去跳那种三步踩的“嘭擦擦”。为数不多的广场舞大叔,大多在跳三步踩。那里的大叔都会有阿姨搭配,踩着厚重的鼓点,扭动柔软的腰肢。

阿姨在大叔高扬的手臂下穿梭。林松跳不来三步踩,他的胳膊一直在疼痛,举不起来。

林松没有遵照赵姐的要求,购买穿统一的运动服。阿姨们跳舞的时候,都会穿着金丝雀黄的T恤,那是春天新芽一般的颜色,如同披着一身幼雏的羽毛。

林松决定穿自己的米色polo衫,他保持了最后一点羞涩。

出门的时候,他戴上了小林给他买的灰白色的棒球帽。折扇塞在了裤子的屁股兜里,将汗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从冰箱里拿出半瓶柠檬茶,再从热水壶里兑一半。炎热的夏天,运动的时候必须补充足够的水分。

有时候,烧开水,林松会把水壶里的水加得比“最大”水位线略高一点。其实这并不违法,但在他这个年纪,这大概是最接近“犯罪”生活的情况了。

离开空调的房间即刻感受到了夏天的“温暖”。

在最酷热的夜晚,广场上是最灿烂的季节。吃过晚饭的人们,在广场上消散整日工作的疲乏。孩子们在攀爬瞭望塔,站在顶端的往往都是身轻如燕的女孩子。她们攀在瞭望塔的最高处,摇摆着,欢叫着。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将商家的可米特椅搬到门外的广场上。他们并排坐着,谈笑着,看着在瞭望塔上攀登的孩子。

在广场的西边,一队阿姨正在练习有道具的舞蹈。她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身姿婀娜的领队老师,勒着头巾,捻着团扇翘着兰花指,修长苗条。分解动作要持续整个晚间的课程,举手投足,俯仰身转,不许有半点的差错。队员仔细揣摩着领队老师的指导,翻腕扬眉,一遍一遍又一遍。

远离跳舞喇叭的星巴克清净了许多,外摆的桌椅拦在了绿植的里面。自己带着百事可乐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互相抱怨着他们的客户最近提出的刁难的方案书。喝着冰美式的大叔安静地刷着手机,花白的短寸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白体恤大叔牵着白毛狗也在广场上溜达,大叔微胖的啤酒肚,白毛狗富态的身躯,不紧不慢。

自行车店里搭配了一间咖啡馆,吧台上没有咖啡机。招牌上明示,他们家卖的是冷萃咖啡,用不上咖啡机。这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谁会去长久地喝一杯冷萃的咖啡呢?反正林松的习惯里没有冷萃咖啡这样的选项。

广场上来去匆匆的年轻人,他们要么到商场里面的超市里买点东西,要么拎着购物袋回家。年轻人不在广场上逗留。

“The Mountains Calling”,年轻人的T恤衫背后印着连绵的远山。约翰·缪尔1873年写给他妹妹的一封信中写道“群山在召唤,我必须出发”。

小区的临时通道已经堆满了等待清运的垃圾桶。负责转运小区垃圾桶的师傅将清运车停在过道里,自己坐在护栏上刷手机。等垃圾桶清空后再将它们放回原地。

当谈到严肃的事情时,永远不要忘记入夜后喝一杯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