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天的大雨,在傍晚时分,渐渐晴了。

从汉口火车站西边的银墩街一点点挪到东边的金墩街,林松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站前广场被无数的网约车堵得水泄不通。

林松将车停进了地库,走出来到马路对面的车站等公交车。这里有好几趟到取水楼的公交车,然后走到万松园的靓靓蒸虾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

与老肖越好六点钟到,他每隔几个月就要回一趟武汉。以前,林松总是最后一个到场,他要在家里先给父亲准备好晚餐,然后再出门。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再晚到的理由。

站在靓靓蒸虾门口迎宾的小伙子问在门口晃晃悠悠的林松,
“您家几位?”
“哦,我找人。”
“那您家进刻看哈子,后面还有空位子。”

林松到店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老肖,于是出了店门,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给老肖打微信语音,
“喂,老肖,我已经到了,冇看到你们咧。”
“哦,我们还冇到,打不到车,我们现在刚从地铁里面出来。”
“好,那我先进刻找个位子。”
“嗯,四个人的位子就可以。”

林松重新走进店里,门口迎宾的小伙子也不再和他打招呼。他找了一个凉快的桌子坐下,给老肖发了条消息,“B06”,那是他选的桌号。

老肖每次回武汉的饭局,都是自带酒水,而且每次都不会重样。各种有名气的酒,老肖都存了一些。这是老肖喜欢的事情。他的意思就是,慢慢存,慢慢喝,活到老,喝到老。

这次,老肖带了一瓶日本出品的威士忌,林松对酒没有什么见识,搞不清楚什么牌子。老肖对服务员说,
“帮我们弄一点冰。”
“一杯可以吗?”

林松赶紧插了一句,
“搞一碗冰,谢谢!”

不胜酒力的林松,让老肖给自己装了半杯冰的杯子到了二两。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真的是蛮喇喉咙,勉强一点点将一杯混合着冰水的威士忌喝完。

老肖惦记武汉的虾子,也惦记着武汉的烧烤。他游历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是觉得虾子和烧烤,总归是武汉人做的更有味道,好吃。

老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林松指着他背后墙上的告示牌说,
“你看,这里不让抽烟。”

老肖扭头一看,牌子上写着“抽烟会被拉到后面去刷虾子”。他将放在桌子上的雪茄塞回了裤子的口袋。
“那,等哈子吃完了,我们出刻找个地方再抽。”

老肖扫码买单,外面已经喧嚣起来,夏氏砂锅的门口依然有一堆人在等位子。吃砂锅还是比吃虾子便宜不少,在武汉吃一顿像模像样的虾子,可以赶得上吃一顿实惠的海鲜。

商场的临街铺面,挨着香奈儿并排开着三家奶茶铺子。老肖从店里搬出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掏出他的铁盒雪茄和钳子放在桌子上。

林松积极地去奶茶铺子问店员,
“这个么样点呀?”
“手机扫码下单。”
“这里有好几个码,扫哪一个咧?”
“你这不是已经扫了吗?点首页。”
“点么斯咧?”
“你想点么斯就点么斯。”
“我不晓得点么斯?你帮我点哈子吧。”
“你自己点撒。”
“我冇点过,不会弄。”
“你打开菜单顺岛看。”

林松看到柜台上有一张还没有丢弃的订单,顺手拿过来一看,纸上打印的是幽什么的奶茶,一单买了三杯。

于是,他找到这个幽什么的单品,下了四杯。老肖的朋友郭先生对于奶茶杯子上的一坨奶油充满了兴致,用搅拌棒挑了一大块,他觉得就像在吃一块生日蛋糕。他说,这是第一次喝奶茶。

老肖已经用钳子剪好了雪茄的头子,这次他带的雪茄林松从来也没有见过,不是那种粗大的,也不是如卷烟般细小的。这是老肖最近在日本之行带回来的。

雪茄还是要有些粗糙的感觉,太顺滑了就显得寡淡,“天赐淡雅香”就是寡淡的意思,放荡不羁的叔叔怎么可能去体验寡淡的快乐呢。叔叔们主动拒绝着每一个无趣的夜晚。

林松抽完了那根雪茄,似乎有些上头,下台阶的时候有一些飘忽,脚下似乎踩着厚重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