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已经熄了,天还没有完全亮,夏至以后,夜晚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林松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今天如果不赶早出门,已经写在 Todois’t 里的列表他一定勾不完。
在厨房里就可以听到窗户外也许是雨水冲打在雨阳篷上劈里啪啦的声音,林松不确定是下雨还是楼上空调里流出的冷凝水。
客厅里还是昏暗的,林松将窗帘拉开一些,看到外面马路上的雨水泛着微光。
出门,林松撑着雨伞踩到了人行道上一块松动的垫脚石,一坨积淀在石头缝里的污水飙起来溅到另一只鞋子上,留在麂皮鞋面上的印子就像是被吐的一口涎水,真他妈的恶心。
刚从地库出来,仪表盘上就亮起了红灯,胎压监控提示右后胎气压不足,要求检查轮胎并给轮胎充气。雨刮器像拨浪鼓一样在挡风玻璃上摇摆,雨下得太大了。林松错过了可以免费充气的加油站,等到下一个路口,已经跑出了一站多远,他也就懒得掉头。
毕竟,提示的只是“胎压不足”,等到提示“胎压严重不足”的时候,这恼人的大雨也许就停了,城市里,随便找一家路边的快修店都可以解决轮胎的问题。
林松在大雨大风的日子里开车,从来都不会去挤占快速道,他认为这是一个驾驶者的基本修养。在胎压不足的时候,更是如此。给快车让出快车道,对大家都好。
过了三个小时,大雨依旧瓢泼。
这个恶劣的上午,如果在高速路上被警示“胎压严重”不足,那将面临严峻的后果。
林松记得下一个路口有一个补胎的老店,转过红绿灯,他将车开上人行道,直接停到店子的门口。把车窗赊开一道缝,对着坐在门口的老师傅,大声喊道,
“师傅,右后胎气不足。”
“你是要补胎吗?”
“您家帮忙看哈子,打点气吧。”
老师傅撑起雨伞,拿起气枪,开始给车胎充气。
不到5秒钟,“叮咚”一声,仪表盘上的红色提示信号消失了。
“你的车胎有点慢消气。”
“哦,谢谢!几多钱呀?”
老师傅摆摆手,他的意思应该是,算了,算了,不要钱。
“那谢谢您家,我下次补胎再来找您家。”
林松的客户七点半就开始做生意。一早,虽然店里面没有什么人,但是,外卖的订单已经叮叮当当开始出餐。不知道这个时候,算早还是算晚。
送完货,林松就赶去菱角湖边上的电影院。
三天前他就订了IMAX的电影票,一个最中间的座位,前后无人。今天是布拉德·皮特和F1搭配的新电影上映的日子。林松只能选择中午看电影——下午要送小林去高铁站,晚上还有一位外地来的老朋友约的饭局——才不会挤占任何人的时间。
新电影的上映顺序是最先IMAX,然后是普通电影院,然后在 Apple TV 上线。
皮特参加24小时耐力赛算是电影的暖场时间。他住在他的面包车里,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汉斯·季默的配乐复古而且炫酷。带节奏的重拍底鼓在第三拍时重重拍下,瞬间将林松的思绪拉回到了三十年前。
有关影像,音乐,音效都可以勉强打十分,林松认为这些元素都无限接近于完美。是这几年来他在电影院里看过的最满意的一部。
皮特与汉密尔顿、维斯塔潘、角田、诺里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有趣又滑稽。
赛车引擎的轰鸣声,让人热血沸腾,真实得近乎疯狂。
没有比F1更刺激的了,除了战斗机低空飞行撕开空气的瞬间可以与之匹敌。林松记的在F1的赛道边的感受,此时,电影的音效是如此的真实。
一个被残酷竞争重创过的家伙,逃过了生死一劫,被工作单位抛弃。生活所迫,干起了职业赌徒这一行,没有数学背景的他,必然是倾家荡产。然后落魄到大城市当网约车司机,去各个城市的建筑工地当临时工。忽然有一天,他的老哥们来找他,老哥们说自己的项目也要混不下去了,希望他去救老哥们于水火。这些听起来像不像是骗子骗他去填一个充满谎言的坑,但是,电影的结尾告诉你,这个倒霉的家伙真的填好了老哥们的坑。
这个家伙在赛道上投机取巧,屡屡游走在犯规的红线边缘,挤压对手,剐蹭赛车。这些刻意耍小聪明的动作,其实要比正经地在赛道上好好开车要困难好几百倍,皮特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就像一个学渣在考试前突击刷几道模拟考题,就可以在期末考试后站上学霸的领奖台。这些在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皮特在电影里做到了。
在电影里,这个家伙逍遥快活,结过三次婚,离过三次婚,而且在激烈的比赛间隙,顺带圆满了和风韵犹存的技术总监之间的爱情。
F1的车手,老板们悉数上阵,也改变不了故事情节的狗血。如果拆开一段段镜头,可以说,发生在电影里的每一件事,在这个无聊又荒诞的现实世界中比比皆是。但是,如果将这些片段拼凑到一起,那就只能是布拉·德皮特的故事了。
新上映的F1电影,发行方甚至取了一个怎么也让林松记不住的中文名字附加在了“F1”的后面,他们说是“便于观众理解F1这项运动”。
如果一个人需要别人向他解释F1,那么可以肯定,他们根本就不会去看一部关于F1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