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的高温预警如期而至,所有不去单位上班的人几乎采用了相同的避暑策略,去商场吹免费的空调。
每天伴随着太阳升起,九点半就成了到商场打卡的时间。商家摆在开放区域的桌椅总是有爹爹婆婆阿姨们占个位置,商家在清闲的时间也不为难他们,随老人们安静地坐在那里打盹。
会有大爷带上棋盘去商场,在商场靠边的凳子上摆好“杀场”。一副棋盘可以招揽三两个旁观的棋篓子。
聊天是女人的天性,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不完的话题。年方几何,家在何方,儿女安好,夫君如意。一个夏天刚刚开头,在商场吹空调而相逢不久的老阿姨们就已经熟络得如远房的亲戚。
到了午饭的时间,老阿姨们要回家准备一天的饭菜,也就是她们上午聊天告一段落的时候。老阿姨们分手的时候,关照今天刚刚加入聊天的新婆婆,约好明天上午十点按时到商场吹空调,依旧是一楼厕所旁边的长凳,不见不散。
除了只带着羽毛扇的老阿姨,搬着棋盘的老叔叔,还有带着折叠行军床来商场的油腻老哥。他拎着折叠行军床直奔商场的二楼,找一家关门大吉的铺子,选在没有客人光顾的休息区,撑开行军床,掸一掸帆布上的灰尘,安然躺下睡一个中午觉。
躺着刷手机比坐着刷手机舒服多了,还可以将手机搁在床上,侧躺着追剧。享受半梦半醒的乐趣。
“别墅里面唱k,
水池里面银龙鱼,
我送阿叔茶具,
他研墨下笔直接给我四个字,
大展鸿图。”
就这么一段二十一秒的短视频,不计其数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绎刷屏。大展鸿图是所有人对于未来的美好愿望,弯腰摇摆是所有人都可以完成的舞蹈。
“关公都点头,有料。”
于是就混淆了可以做到的事情等同于期待实现的事情。而其基本上是一个无限遥远的期待,基本上与幻想是同一个级别的思维想法。
林松现在时常会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对于周遭的事情的考量是蛮愚蠢的。自己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凡事总是会先去做了再说。在人生的职场中,其实大多数的时候是没有导师辅佐的。在自己天性中孕育着的愚蠢认知,就是自然而然生发的原始力量。
在林松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剩下买过早的零钱去报摊上买报纸。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报纸应该都是没有正规出版资格的小报。就是这些粗制滥造的黑白小报充满了奇幻的色彩,勾引着少年的林松,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即便是早餐少吃一根油条,也要攒几天后去报摊上去买一张报纸。
林松甚至现在都还可以记得那些小报上编写的比天方夜谭还要诡异的故事。他那个时候会常常将自己也幻想成小报故事里的主人公,逃离学校,像堂吉诃德一样去挑战远方。
报纸摊已经从城市中消失了,但是稀奇古怪的故事从来也没有消失。从文字到短视频,从黑白印刷到天花乱坠。只要手上的手机有电,买报纸需要积攒的零花钱都省去了。
自己的时间在别人的舞蹈中烟消云散。
即使天气再热,每个星期总有那么两天,林松都还是要去逛一下菜市场。他喜欢与菜贩子讨价还价之间的烟火气。
一个人去买东西的时候,酸疼的胳膊限制了他拎太多的东西。但是,看到那些水灵灵的菜叶子,林松就会不自觉地越买越多。然后强忍着胳膊的酸疼,快步回家。
落日下,城市散漫地呈现出她的剪影。余辉从高楼大厦的背后投射到大桥的斜拉钢索上,给大桥上往来的车辆涂上了一层迷恋的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