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在3号门的空场地摆起了临时摊位。
“特价书清仓”,9.9元/斤,《保健菜典》,《食物-搭配宜忌食用指南》;“儿童书清仓”,20元/斤,《中国地理百科》,《安徒生童话》,《葫芦兄弟》;“小说清仓”,22元/斤,《哪吒三界往事》,《法治的细节》,《盗墓笔记》。
林松围着书摊转了三圈半,逐本扫视了一遍,堆在台子上的这些书,倒是有零星的是自己看过。
最近,林松在背《滕王阁序》的时候,总是有人推荐可以背一下苏轼的诗词,只不过,林松查到的苏东坡的诗词都不算长篇,没有《滕王阁序》那样近八百字背起来过瘾。
夹杂在莫言余华的小说之间,有一本《苏东坡传》,作者竟然是林语堂。排在林语堂下面的还有一个译者“张振玉”。
翻译,这本书是林语堂用英语写的吗?“张振玉”,这是林松极其陌生的名字,瞬间,让他颇感自己不学无术。
从译者这个角度来看,《苏东坡传》应该是林语堂用英文写的,就如同大名鼎鼎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是夏志清先生用英文著就。林松后来读到的是中文翻译的版本。
对于这些学贯中西的文学大师,林松自然是心生仰慕,而况近来他也颇为留意于苏轼的细节,于是从台子上拿起一本《苏东坡传》。
台子上的书都被薄膜塑封着,可以看看封面的作者,看看封底的书评。没有一本可以翻开看书里面的内容。不知道这算不算图书的从业者为了应对那些泡在书店里只看不买的读者所采取的对策。当然,林松已经很多年没有去光顾书店了,在他居住的城市,已经找不到可以吸引他去花费时间的书店。
林松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苏东坡传》,感觉也就一斤来重,
“这是全新的小说,22元/斤,您放在称上过一下。”
在台子的边边上,靠着“特价书清仓”的牌子放着一个电子秤,一位阿姨指导林松完成称书的过程,
“正好1斤,22元。”
林松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到淘宝上看看这本书卖多少钱?但是面临已经称好的《苏东坡传》,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不要,他感觉自己有点被迫购买的意思。即便如此尴尬,那也是他自找的,如果不动手拿起那本《苏东坡传》,也不会被阿姨催促着买单。
林松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掏出手机,扫描搁在书堆上的收款码,
“这本书是多少钱?”
他明知故问,是希望阿姨给自己一个优惠的价格。
“这是新小说,22块钱1斤,正好1斤。”
的确,电子秤上显示的是“1斤”,不是“500克”。
虽然林松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就那么准,刚刚好就是1斤呢?哎,1斤就1斤吧,苏东坡难道还不值1斤的价钱吗?
林松付完款,撕掉塑料薄膜,连同彩色的书皮一起塞进书摊旁边的垃圾桶。这样的白白净净的《苏东坡传》看起那就清爽了七分。
古往,读书人靠写作卖字维持生计是件蛮修辞的事情,他们学的是经世旷业之才,帝王之术,是要报效国家的。街头代笔的营生,是斯文扫地后的勉强活路。 南朝诗人谢灵运吹牛皮:“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捧曹植不为过,但是他与天下平分文才,那就是自持过高了。
当然,这也情有可原,他没有生在有苏东坡的时代,否则,这样狂妄的话他就说不出来了。
欧阳修看过苏东坡写的信札,对儿子说,“三十年后,无人再谈论老夫。”
宋朝那阵子的大家,常由科举入仕,欧阳修、范仲淹、王安石、苏轼莫不如此。其中以苏轼最为矍铄,二十岁成为进士,在三百八十八人中几乎名列榜首。以全国第一流的学者闻名于天下。
不仅文章了得,而其人又长得帅。东坡生而颅骨高,下巴颏儿和脸大小极为相配,不但英俊挺拔,而且结实健壮。
苏东坡天生就是网红气质,他人缘极好,人品极佳,与王侯、将相、药师、酒馆老板、目不识丁的村妇都有往来。他的至交是诗僧、无名的道士,还有比他更穷的江湖朋友。他喜爱官宦的荣誉,可是每当他混迹于人群中而无人认识时,他却最为快乐。
如果苏东坡已经照耀过如此璀璨的生命,那么现在的书写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