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暂时停了,中考也考完,清晨,美国轰炸了伊朗。林松去南京小笼包子店过早,要多走两条街。

经营包子店的夫妻俩每天四点就开始打豆浆,附近高中的学生天光亮就要经过包子店去上学。他们要赶在孩子们来之前打好豆浆。

门楣上的招牌挂的是“正宗”南京小笼灌汤包,每次林松与老板打招呼,都觉得他们夫妻两讲话的口音与合肥的廖先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与他们聊天的时候,老板总是会无穷无尽地反问你,“可嘚,可嘚……”。

于是,林松怀疑,尖峭的嗓门可不像地道的南京人。

但是话说回来,旧时,许多安徽人本就把南京当作“徽京”。那江苏的省会是哪里呢?在长三角地区,有一条高速公路的名称叫“沪宁高速”,由此可以判断,江苏的省会应该是上海。这无厘头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南京小笼与武汉的四季美汤包不属于同一个家族,虽然都叫包子,南京小笼包用的是发酵过的面团,而包汤包的面皮更像是一片擀薄了的饺子皮。上笼蒸好的汤包要趁热吃,如果蒸笼端上桌子敞了气,包子皮马上就干了,嚼不动,不好吃。

包子店的隔壁是买鞋子的小店,招牌下挂了一块狭长的灯箱写着“一家开了十年的宝藏鞋店”。这条自家的广告语已经挂了两三年,最亮眼的发光字是橱窗里面的四个字“只卖真皮”。

汉桥是林松二十八年前的同事,当时他们在同一个销售小组,每天骑着自行车在汉口的大街小巷跑业务。汉桥看到林松新发的朋友圈,给他发起了微信语音,
“林总你最近在忙么事撒?”
“我又能有什么事情呢,闲着呢。”
“你的生意怎么样撒?”
“生意吗,还在做,挣一点零花钱而已。”
“是的,现在做生意,收款挺困难的。”
“还好吧,给钱,我就发货,不存在赊账的问题。”
“那就好。什么时候来上海转转咧。”
“最近不去了,我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远门。”
“等我回来的时候,约你坐一下,喝点小酒。”
“可以撒,你回来给我打电话。”

汉桥还在跑业务,干的工作每个月都有绩效考核。如果连续一段时间完不成任务,他就提前找好下家,等老板开除他,拿到补偿,重新开始跑下一段业务。在林松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没有疲倦过,进进出出的时候总是风风火火。

在商场的停车场拐角,妈妈召唤拖拉在身后的男孩,
“从这边走。”
“为么斯咧?”
“叫你往这边走就往这边在,那有么多为什么?嫌人。”
“谁么斯都要听你的,真是。”

看着倔强的男孩,在妈妈后面摇摇摆摆地跟着,林松想起昨天晚上在餐桌上,对妻子说过,
“这个月搞完,店子就关了。”
“当初就不该开。”
“嗯,以后,不会再做亏本的生意。”
“切,那是你冇得东西可以亏了。”
“做生意,我还是赚过的撒。”
“那你赚的钱咧,你那不是做生意,你那是歪掰。”
“我还不是想改变哈子命运。”
“你就是个贱命,不歪掰,过得还舒服些。”
“嗯……,你说的都是对的。”

林松的嘴巴软了,但是心里并不服气。走过的错路,也是路的一部分啊。亏掉的钱,不也曾是赚到的钱的一部分么。

在这个没有秘密的时代,密码,手机号,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码……
无数人说过无数的狂妄预言,总归有人会猜对,但他不可能永远站在上帝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