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沉,晨间终于见到了太阳。

刚过八点,星巴克的小哥就开始拎着水桶洗刷门口的地面。他仅穿着一件绿色的短袖T恤,单薄的身板迎着北风,似乎一点儿也不冷。一位微胖的女生靠坐在椅子上刷牙,铺子还没开张,U型锁仍挂在玻璃大门的把手上。

严老幺烧卖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排起了长龙,食客们都在等候即将出炉的豆皮。做肠粉的大爷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

三个年轻的奶奶推着婴儿车,聚在商场门口的空地上晒太阳,喧嚣着各自的家事。几位年轻的爷爷扶着婴儿车站在六米开外,听着她们唠叨,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遛狗的叔叔阿姨们,则在相互评价着对方的孙子是否乖巧可人。

一位清爽的爷爷抱着半岁的孙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视察广场围栏里工地的施工进展,还给孙子讲解告示栏上五花八门的照片里,哪家的小姐姐最好看。

华苑小学里,负责辅导早操的体育老师有气无力地发布着几个简单的口令。站后排的男生只是跟着节奏跳着刚学会的街舞,反倒是队尾的女老师最认真地跟着口令举手投足。在林松看来,几十年过去了,课间的集体操依然是稀稀拉拉。

高年级的同学还要组织列队跑。体育老师开始卖力地维持秩序,要求同学们在操场上保持安静。班主任说:“要跑20分钟,慢一点不要紧,但要跑起来。”操场顿时活跃起来,孩子们有条不紊地来回穿梭。

跑完了,不再是林松童年记忆中那般如鸟兽散,现在的规矩是按班级次序回到教室。班主任叫住一位同学,摸着他的脖子测心率,小伙子兴奋得脸蛋红彤彤的。低年级的同学则在操场一角跳绳、捉迷藏。教学楼的墙上,挂着“热爱生活”四个大字。

刘叔叔开着他那辆05款的福克斯停在新湾五路的十字路口。他从后备箱取出三个包裹和一个折叠小板凳,在地上铺了四片广告膜,白色那面朝上。他摆上要卖的五颜六色的袜子、鞋垫、各式各样的指甲剪、各种规格的502胶水,还有蓝色的塑料梳子、大大小小的发卡、长短不一的皮筋和红色的日历牌。

一位大妈来咨询:“这个胶可以粘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以粘,保质期长,一瓶只要6块钱。” 刘叔叔将带来的杂货铺好后,脱了外套,又脱了背心。

林松上初中的时候也干过这事。他在地摊上买过不合身的短裤,第二天特意选在职工下班的时间,去新华路口杂货铺门口的路边铺一张过期报纸,将穿过的短裤摆在地上。一会儿一位太婆来问价,稍许还价,交易便达成了。

饿了么骑手已经换上了淘宝闪购的迈凯伦款新制服,背后的易拉条上插播了好几条阿里系的广告。电梯里遇到了徐董事,他正下楼去买槟榔,这是他每天的功课。林松没话找话:

“您每天起得蛮早咧。” “我每天晚上9点不到就睡了,4点来钟自然醒。”

徐董事家的两只吉娃娃已经先后离世,如今只落得他自己形单影只地进进出出。

这个世界,越来越不讲规矩。

你有新产品,我不理会你的专利,只要你的新产品开始占有市场,我就来抄袭。针对你的工厂、你的渠道、你的品牌、你的客户,我给出更低的价格。

曾经的客户已经年老体衰,即便是他们忠诚于你的品牌,也不过是垂暮之年的坚持。新一代消费者正在茁壮成长,他们只会用自己的眼光和体验来选择商品和服务。谁说得天花乱坠,谁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宠儿。

规矩当年按什么样的方式建立,如今就会按什么样的方式倒塌。那些曾经建立了规矩的“遗老”只能被埋葬在因循守旧的故纸堆里。他们享受过创造规矩带来的最大红利,而当新规矩建立时,旧规矩必然被抛弃。

不讲规矩的后果,必然带来新的规矩。无论是什么,这都是新陈代谢的必然规律。

未来会怎样?预测的价值不言而喻。

为什么预测那么诱人?最简单的例子是,若有幸知道明天彩票的开奖号码,或者微不足道地知道明天下不下雨,就可以提前决定带不带雨伞。

有些人高频出差。假如坐高铁,他有个习惯:一定要踩着发车前7分钟到达月台。他可以承受因拥堵造成的误车,但他不接受每次早早到火车站傻等。

另一个人,可能从来都没经历过没赶上火车或飞机的感受。林松这两种情况都经历过,他觉得误车绝对比在候车厅傻等要难受,而且后续麻烦更多。原因很简单,借用诺贝尔奖得主斯蒂格勒的话:如果你从未错过航班,说明你在机场待的时间太长了。

这句话的启示在于:任何完美都有代价。有时为了追求完美所付出的代价,甚至已经超过了不完美本身带来的损失。冗余看似不必要,但它是抵御意外最好的盾牌。人类为何会有贪婪的本性?因为从原始时代以来,历代祖先经历了无数灾难才总结出“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个有备无患的深刻教训。

不过,如今只要有女性参与的活动,似乎总会不守时。拖拖拉拉,洋洋洒洒。能包容女人迟到的,通常只会是经常迟到的女人。彼此耽搁,也就无所谓耽搁了。

当你既有老花又是近视,是一种什么体验?远了看不见,近了看不清,只有在一个既定的距离,才能舒服地看清书上的文字。最好的方式是用手调整书本的距离来适应眼睛,或者在近视镜和老花镜之间不停地来回切换。

何大妈夏天去附近的泛悦荟蹭空调,冬天去蹭暖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就去商场里找一个公共沙发打瞌睡。在商场的2号门口,路过一家三口: “姑娘,你看那个商场里有没有卖衣服的?” “有卖衣服的,但是都没什么生意,看样子要垮了。”

有些人天生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本来写好了演讲稿,也熟读得差不多能背诵下来,看起来信心满满地走上讲台,讲起来却一句一顿,结结巴巴。

里奥纳德·科恩与鲍勃·迪伦聊到写一首歌所花费的时间。迪伦说,他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迪伦问科恩写一首歌词需要多久?科恩说,大概需要两年。其实他没好意思说,有时候会花上五年。

在林松看来,世界上分两类人:一类是听过打口带的,一类是其他。 在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时候,教授问郎朗:“你觉得是什么东西会让一个人走得更远?” 答案是:你必须是一个好的观察者,以提升在专业上的洞察力。

全运会结束了,有一个切身的感受:所有以挑战人体极限为目的的运动项目,都应当以法律的名义予以取消。

林松去大润发买牛肉丝的时候,冷清的肉食柜大哥正与阿姨聊天:“以前的周末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现在,整个卖场就没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