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没用过几件二手货

在炎热的盛夏,也会有凉爽的早晨。 早早升起的太阳被挡在了东边的高楼之外,小区院子里,由北往南的穿堂风,环绕着周围的楼栋,在小树林之间游荡。 即使已经过了平日里过早的时间,林松一点儿也不饿。算起来,从昨天的晚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天热的缘故,林松依然没有食欲。 上个星期的时候,林松就发现右后轮胎上扎了一颗螺丝钉。那只瘦小的螺丝钉安安稳稳扎在轮胎里应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上个星期,发现那颗螺丝钉之后,林松就给已经慢消气的车胎补足了胎压。在过去的十来天里,仪表板再也没有提示过“胎压不足”。 但是,不安的情绪会在林松每次启动车辆的时候升腾起来。在开车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不自觉地按下左手边的检查按钮,检查车胎的胎压数字。这十几天来,一直都没有胎压报警提示,林松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自己的警惕。 今天,是客户指定对账的日子,林松要去给客户送上个月结算的发票。洗好昨天跑步的衣服,再送小莉去六渡桥打麻将,就错过了客户上午的工作时间。客户午休的时间比较长,采购部要到下午两点才上班。 林松盘算着如何打发掉这两个小时。正好,可以去修车店将螺丝钉从车胎上拔出来。 林松上次补车胎的时候,师傅说有普通的和蘑菇钉,他依稀记得普通的是30块钱补一个洞。林松的车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被钉子扎破过三次,每次师傅都是推荐用蘑菇钉补的。他没感觉到蘑菇钉与以往的普通补胎有什么区别。 林松将车开上维修区,熄火,把钥匙放在水杯槽里,下车后,对着迎上来的老板说, “师傅,补一下右后的车胎。” 柜台后面的詹师傅走过来,绕车一圈,低头看看, “检查过吗?” “扎进去了一颗钉子,有点慢消气。” 詹师傅顶起车子,卸下轮胎,指着那颗螺丝钉, “嗯,这肯定会漏气。” “是的,已经有几天了,您就用普通的方式补就可以了。” “啊,普通的方式补,我们不提供质保咧。跑出去,消了气,我们是不管的。” “哦,那还是用蘑菇钉补吧。” 林松害怕因为节省50块钱,自己被破裂的轮胎撂在高速路上,于是,向蘑菇钉妥协了。 詹师傅花了二十分钟就补好了车胎,还调试了动平衡。林松在柜台上拿了一瓶免费的冰露,坐在开着冷气的待客间刷了一个小时的手机。 去对账,客户已经开始上班了。仪表板提示“距离下一次的保养还有2周”。 朱棣当年,就是等大明朝刚过完磨合期,跳过保养的环节,直接给王朝做了一次大修。 据说,明王朝的第二位皇帝朱允炆,长着和朱元璋一样的扁平脑袋。 1392年,朱元璋64岁的时候,其年仅38岁的长子朱标薨逝。朱元璋空悬太子之位,违背自己亲自编纂用来训诫子孙的《皇明祖训》,“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将年仅15岁的庶长孙朱允炆立为皇太孙。 这是朱元璋背叛自己的开始,他挞伐四方建立基业,最后钦定羸弱的人选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朱元璋一言九鼎,大明王朝的麻烦由此而跃升。 朱元璋死后的第二年,22岁的朱允炆登基刚满一年,距离朱元璋建国的洪武元年才过去33载。他的四儿子朱棣和孙子朱允炆就打起来了,这一打就是三年。 建文帝朱允炆的表叔数不清,最疼爱他的表哥李景隆,最后要了皇帝的小命。 朱允炆的前方主帅李景隆是朱棣的表侄,小朱棣九岁,典型的打不过就成为对手的一部分。李景隆围困过燕京,久攻不克,败回南京。后来朱棣带兵围困南京的时候,李景隆开城投降,直接导致朱元璋建立的大明王朝彻底覆灭。 明成祖即位后,不承认建文帝的正统性,下令销毁建文朝史料,并先后三次修改明太祖实录。 朱棣篡位,用的不就是朱元璋创立的明王朝这个二手货吗?不过他用起来还挺惬意。随手编了一部《永乐大典》“炫耀文治”。 这些都是朱元璋他们家里里里外外的那点破事。 去补习班的路上,妈妈唠叨着磨磨蹭蹭的孩子, “就算是让你去玩,作业还是得做的呀。” “我先玩,玩完了,我再做作业。” “作业不做完,你玩着也会不安心呀。” “不布置作业,我玩起来就可以安心了。”

July 14, 2025 · 林松

骑在小摩托上的爱情

林松认为,自己是全汉口脾气最不好的男人。 身在武汉,那又有什么办法。冬天冷死,冻得人头皮发麻;夏天热死,晒得人五心烦躁。发一些无名的脾气,对于这件事,林松认为,完全由不得自己。 记得,吴美丽曾经对林松说过, “我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你先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想要我先对你好,门都没有。” 一个人与世界的关系,不可能正好是一半对一半。最好的状况就是,对人的好处多一点,或对人的坏处少一点。 地球到现在还好好地在太阳系中旋转,表示,一切都还是平衡的,凡事都不多,也不少。 每个时代都有很聪明的人,他们总是能够找到解释世界的说辞。 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奠定了现代物理学的基础;康德通过“纯粹理性批判”,来表达“所有知识始于经验”这样的命题。 相较于这些深刻地影响着自己的卓见,林松发现自己总是在平白无故中重复触发一些愚蠢的脾气。 每一次他都会检讨自己,是那种非常深刻的检讨。每次都会将自己发脾气这件事上升到哲学的层面剖析自己,将自己放在宏大的宇宙观中,给自己提出振聋发聩的训示。 然而,当下一次的芝麻绿豆点大的计较发生的时候,林松又会歇斯底里发脾气。不过呢,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脾气消退得也逐渐快了些。也不给自己牵连太多的后遗症。 林松为了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他就去跑步,精疲力竭之后,无聊的脾气随着汗水通通排出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个夏天,调皮可以不负责任的,就是那些放暑假的孩子们。 妈妈骑着电动车还在等红灯,坐在妈妈前面的小孩闲着无聊,就开始拧插在电动车开关上的钥匙, “欸,你不要动车的钥匙撒。” 妈妈训斥着孩子,顺手拧开电动车的开关。绿灯还没有亮,孩子手欠,又将车钥匙拧关。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妈妈实在是光火,啪,就是一巴掌,扇在孩子的屁股上。孩子这才老实。 孩子似乎还盘弄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花猫,走近一看,哦,不是花猫,是一只小老虎,布偶。 跑步机前悬挂的电视播放着古老的《海绵宝宝》动画片,海绵宝宝住在“比奇堡”。如果说,海绵宝宝住在“比基尼”,是不是就显得挺怪的?其实呢,“比奇堡”就是“比基尼”的另一种翻译,海绵宝宝就是住在比基尼环礁。好玩又有趣的安排。 只不过,海绵宝宝开播的时候,林松已经远离了他的童年。他童年的动画片是黑白色的“九色鹿”。 酷暑的季节在二环路上开车,遇到突如其来的暴雨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暴雨不是先有预兆地滴几滴到挡风玻璃上,告诉你大雨即将来临。而是你开着车,直接一头撞进了雨林。仿佛你已经站在花洒的下面,瞬间打开水龙头后的遭遇。 雨刮器拼命摆动着它的双臂,扫清前方的视野。前面的车尾掀起熟悉的雨雾,行车灯通通亮起来,迎面车道闪烁着点点星光,前方的尾灯泛起一片霓虹。 当你正从武昌跨越鹦鹉洲长江大桥去汉阳,还没有跑到大桥的一半,就已经脱离了暴雨覆盖的范围,迎接你的是干爽的桥面。在长江的另一边,完全没有暴雨的痕迹。回想刚刚甩在背后的雨迹,这个变幻莫测的江城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从大桥的引桥转下来后,林松将车开到高架桥的下面,这样躲避重生的太阳,就会感觉荫凉许多。 每次从汉阳过汉口的时候,他都会绕道龟北路,这是一条让人心情愉悦的单行道,沿着龟山与汉江之间的道路弯弯曲曲。龟山脚下的大树遮天蔽日,抬头透过树梢之间,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龟山电视塔。 跑到龟北路的尽头就是南岸咀,汉江从这里汇入长江。在水量充沛的夏天,汉江与长江之间的那条水线格外分明,一边青绿,一边浑黄。 大桥下,树荫旁,林松尽可能将车开得慢一些,他常常可以看到与自己的车并行的爱情,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些酸醋的意味。 什么是甜蜜的爱情? 林松这个时候的回答就是,骑着小摩托,坐在后面的你,搂着我的腰。

July 12, 2025 · 林松

小龙虾不是龙虾

2023年,45岁的巴西商人雨果·法里亚斯创下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连续完成366场马拉松。是的,他是故意的,比一年365天多一天。 他说:“我放弃了一份稳定的职业,去追求一个完全未知的目标。” 从新闻里可以看出来,雨果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在林松看来,成功的商人是不会去设立未知的目标的。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家伙就像阿甘那样,一直奔跑。跑到美国的一端,折返,再跑到美国的另一端,折返,继续跑…… 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雨果总是在早上跑步,这样他就能在其余时间陪伴家人、进行恢复训练,以及专注于肌力训练。 他几乎每天都在跑同一条路线。 尽管运动频率与总量极高,但是,配合雨果跑马拉松的医疗团队并未发现雨果任何心肌损伤的迹象。 所有心血管变化主要都是生理性的——即自然且健康的反应——并无任何疾病征兆。 雨果的跑步强度属于中等,平均心率为每分钟140下,约为他年龄所估算最大心率的70%至80%。 雨果跑完了366场马拉松后说:“没有人需要每天跑一场马拉松,但每个人都需要真正相信自己的潜能。”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他做了一件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的事情,然后,他对所有人说,相信自己的潜能,你也可以做到。显然,这种“会当凌绝顶”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 武汉人都喜欢吃小龙虾,每年只有吃了三五斤小龙虾,才算是过了个完整的夏天。 声名显赫的潜江小龙虾,冠以“龙虾”之名,其实呢,它们虽然长得蛮像,小龙虾与海水中的龙虾却分属于不同的科。 养殖的小龙虾活不过一年,冬天投苗,第二年的初夏就上市了。到了秋天,吃龙虾的季节就会过去,武汉人已经开始吃螃蟹。小龙虾就是来年的念想。 海里的龙虾,在理论上“几乎可以永生”,它每一次的脱壳就是一次重生。龙虾的寿命可以和海龟媲美,安安稳稳活过100多年。 做一只武汉的小龙虾,还是海里的龙虾,可由不得自己。生在潜江,你就可以在稻田清水里迅速成熟,然后成为武汉人餐桌上的美食;如果你游荡在波士顿的低温海水中,那么,只要你不被打捞上来送到武汉人的餐桌,也许可以在黑暗的深海之中缓慢爬行,度过漫长的岁月。 大唐王朝从唐高祖李渊称帝到朱温废唐哀帝,前后289年,比大多数的波士顿龙虾的命都要长。 长命,有时也不一定就是好命。自安史之乱扑灭开元盛世的繁荣之后,破破烂烂的大唐王朝,竟然苟延残喘了152年。 然而,也正是从大唐王朝开始衰落的时候起,“传奇”故事却迎来了其创作的黄金时代。将文言文传奇故事包装成“行卷”,是大唐科举考生寻求提前录取的重要手段。 这些文言传奇故事为宋元话本提供了丰沃的土壤。冯梦龙在1624年出版的《警世通言》,收录的就是宋元的话本以及明代的拟話本。那些民间说书的故事完成了从书场到书桌的华丽转身。 林松一般都睡得踏实,倒头就睡着,一觉到天明。但是,昨天也许是操劳了一些,晚间做了一个蹊跷的梦。林松依稀记得,梦境中还在上学的时候,只不过自己的长相已经是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满脸的沧桑。奇怪的是,林松在梦里面竟然是看着自己在跑东跑西。 梦里的“林松”正是要去参加学校考试的场景,是毕业考试,还是期末考试,他已经没有印象。只是记得自己非常担心做不出考题。 在就要到学校的时候,忽然间,乌云大作,暴雨倾盆,学校通知上午的考试延期。梦里,同学们,老师们都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大家是怎么接到学校的通知的呢?反正大家都知道上午不用赶到学校去参加考试了。下午的考试继续。 于是,“林松”约了一个同学一起去吃烧烤,那个答应与他一起去吃烧烤的同学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差的一个。现实中,林松从来都不会与那个同学往来,这几十年过去了,怎么会在梦里约他一起去吃烧烤? 烧烤店就在学校的附近,他们还没有吃完,天空又开始阴沉沉的,林松抬起手腕看手表,竟然已经是傍晚6点半。他本打算是来学校参加考试的,现在竟然连考场都没有进去,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July 11, 2025 · 林松

头发稀疏

就在3个小时前,克里斯蒂安·霍纳辞去了甲骨文红牛车队领队兼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即刻退出F1红牛车队。20年时间,405场比赛,141个冠军头衔。8次车手总冠军,6次车队总冠军,是红牛车队任职最长的领队。 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去年,维斯塔潘为红牛保住了车手总冠军,然而车队总冠军被麦克拉伦夺去。泰国红牛与奥地利红牛为争夺红牛F1车队的控制权纷争不断。 克里斯蒂安·霍纳的离开,为红牛车队在F1褪色的黄金岁月添上了一笔隆重的注脚。 呱吉说,你有没有资格去评论一个事情,取决于你对这件事情的形容词是不是足够细腻。而不只是简单的说一句“好”或是“不好”。 有一件事,林松搞不懂。克里斯蒂安·霍纳都已经51岁了,胡子基本上全白了,为什么他的头发还那么浓密呢? 在持续的高温炙烤下,中暑都来得稀疏平常。电台里的主持人姐姐,娇嗔地向搭档抱怨,最近老是嗓子干疼,她把夏天身体的不适都归到是空调的过错。是的,热感冒,头疼湿气重,都是空调的过错。 女生呢,在夏天只适宜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情呢,就是吃好了晚饭,去菜鸟驿站取快递,另一件事情呢,就是和闺蜜聊天。哪怕电话的那一头,对方正在拉屎也不妨碍她们一直聊下去,反正这边也闻不到什么味道。 虽然一个星期以来,武汉的天气都是38、9度,但是,小阿姨还是不应该穿低胸的裙子,明眼就可以看出来的松弛感,压迫得让人想躲都躲不开。 什么是矫情?无缘无故,突然来那么一句,每个字都懂的话,但是谁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比如, “没有了原本的骄傲,也失去了自己最初的样子……” 你他妈的也许就是个学渣,哪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也许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他不是生在沔阳,而是出生在汉口。 林松刚刚将小丽送去打麻将,就收到了赵老板发来的消息, “最近忙不忙?” “不算忙~[呲牙]” “那有空来喝杯咖啡,没什么业务,纯粹聊聊天啊[捂脸]。” 没有业务,这么热的天,从汉口跑到汉阳,不耗费油费呀。林松心里嘀咕,一定是要订货,值得跑一趟。他在地图上查了一下路上需要的时间,给赵老板回复, “我现在路上啊,大概1点过2分到你那里。” “好 那我去充会电,到了你和我说。” 林松将车停进东和中心的停车场,竟然只看到了一辆已经停产好多年的标致308,完全没有地主的气势。林松只能是一声叹息。 赵老板坐在充电的特斯拉里面吹冷气。看到林松给他打招呼,赶紧出来,表示请林松去吃了一份称重的套餐。赵老板的盘子里饭多菜少,而林松的盘子里饭少菜多。 “你之前不是开的‘坦克’吗?” “太费油,换了。” 中午的骄阳下暴晒的黑色特斯拉,简直就是一桶开水。林松坐上去后打算拉上车门,他伸手直接摸到了无框车门的外门板。太刺激了,简直就是将手伸进了开水里。林松活到现在,第一次摸到被太阳晒得这么烫的东西。 赵老板约林松聊天,是想用现在的价格采购级别更高的原料。现在的原料价格已经涨到五十年间的最高价,赵老板的采购价格是行业的地板价。但是,他嫌弃现在的原料级别差了点意思,想要林松给他提供点原料样品。林松对赵老板说, “五十年一轮回的生意,你见证了历史”。 赵老板憨厚地呵呵笑着。 回家,停好车,林松约了 Tony 剪头发。 给他预先洗头的小伙子问躺在洗头池上的林松, “您找哪位设计师剪?” “Tony Ma。” “Tony Ma 是总监,他剪头发,要49块。” “嗯。” 林松心想,你特意提醒我 Tony Ma 剪头发要49块是什么意思?我找 Tony Ma 剪头发都快十个年头了,我会不知道 Tony Ma 剪头发要多少钱。 看着沉默不言的林松,洗头发的小伙子也许意识到林松是Tony Ma的常客,也就不再多话,老老实实给他洗头。算是对言语造次表示的歉意,小伙子专门给林松用了两次洗发水。林松自己每天都洗头,无论是春夏秋冬,他的头皮从来都不痒。 在理发的镜子前,林松拨弄了一下他已经稀疏的头顶,他明白了,刚才给他洗头的小伙子不是认为自己付不起49元剪头发的费用,小伙子的意思应该是,自己头顶上的发量已经不值得花费49块钱。

July 10, 2025 · 林松

关门大吉

你以为是客户的忠诚度,其实是大家都在薅你的羊毛。 打印机哗啦啦喷出饿了么的订单,制冰机彻底清空了,为了跟上冰水大促的节奏,只有继续在美团上采购了三十升的冰块。这流火的七月,京东加入到外卖平台的厮杀,冰水流成河。 赵老板彻底绝望了,他在六月份关闭了自己的店铺。 赵老板喜欢狗,各式各样的宠物狗是他店里的常客,与那些打扮漂亮的姐妹们在赵老板的朋友圈里的出镜一样高。他还收留被遗弃的宠物狗,然后忙着给狗狗找下家。 赵老板照顾狗狗与照顾生意一样,勤勤恳恳。但是这两件事情都挺艰难,虽然他都挺喜欢,但是,最终,都搞不下去了。他将最后一只收留的狗狗托付给了店里最善解人意的阿姨。 现在,他不用赶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去拉起铺子的卷闸门。这一个星期,都是要等到窗帘的缝隙已经没有刺眼的阳光射进来,他才慢悠悠地起床,收拾妥当后,出门过早。 在微信推送的小程序消息中,最新的一条是“老客户返场叠加券”,各种优惠堆在了一起。他最后用两块一毛四的价格买了一杯冰拿铁,包运费,16盎司规格的大杯。占到这个便宜,的确值得让赵老板庆幸自己真的已经关门大吉。他端着一份豆皮,吹着空调吹送的徐徐凉风,喝着冰爽的咖啡,心里平添出舒缓的情绪,安逸。随手,他就在微信里发了一条朋友圈: “现在,如果你还在选址装修开店的,那真的是热爱,我是干不动了,废掉了。” 然后配上了他那杯两块一毛四的订单。 林松在两分钟后看到了赵老板的朋友圈,第一时间点了一个赞。在之后的整个上午,林松的微信通知系统连续给他推送了十三条好友的点赞通知。 再也别讲什么去享受别人创造的红利,大家的口袋里都是叮当作响。不可能轻易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而且要时刻提防着,不要让别人把你的口袋掏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看着这些点赞的通知,林松的脑袋里想起了王勃的那句诗,感慨古今之人,同此心境。 如今,做生意讲究竞争优势,凡事要超前一步。稍不留意,竞争对手就会将一个不明所以的新技术投放到市场之中。这个时候,你是跟进呢还是看看情况,暂避风头。常常的情况是,进退两难。 在以前,大家很少看到什么先进的东西,每个人每一天中所做的事情,往往一干就是几年。周而复始,事物发展得非常缓慢,不是每天都有新闻。 赵老板的童年,街头甚至都没有报纸。现在,门栋里的信报箱的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短视频每天无时无刻地推送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消息。 偶尔,林松刷起短视频,也会停不下来。但是,很快,那些无数up主发布的无限重复的投机取巧的搞笑片段,会让林松看得头昏眼花,产生胃部的生理不适。 当年,姑妈曾经对林松说过,与姑娘约会的时候,你一眼就可以看出,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千万别忽视这一点。别放纵自己一时的情绪,被奢望冲昏头脑。 他一直以为自己怀揣的是对往日的依恋,那是对美好的坚持。当他看到东北饺子小酒馆的筷笼上提醒吃饺子的人们的那行字:装B要有度,饺子要蘸醋。林松才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多巴胺池塘已经枯竭。 林松最近在手机上经常刷到那位在肯尼亚训练的马拉松运动员,他说,跑步不要总是惦记着心率表上显示多少的数字,根据自己的体感跑,就得了。 “心率高怎么了,太正常了,我们按三分钟的配速跑42公里,如果是无氧,还不得跑死。跑多了,适应了,心率自然就下来了。” 跑马拉松本来就是件危险的事,马拉松与重量级拳击比较,哪一个的运动风险更大?每年倒在跑道上与倒在拳台上的人差不多啦。一个普通人想把自己跑出个三长两短,其实呢,比登天还要难。 只要是不奔着将自己弄趴下的节奏去跑,时间久了,自然就适应了。 如果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再让人伤心,那么就让自己把自己的心伤一伤,一口气将心率怼到173,也挺爽。

July 8, 2025 · 林松

爆单

林松完全没有打算出门的意思。 即使是上午,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看着窗帘外的刺眼的阳光,林松已然感受到了那一股无形的热浪。 夏天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饿。哪怕是空空如也的肚皮有时会咕噜噜响,也没有吃东西的想法。喝两口水,就会让人感觉舒服。 不想吃东西只是一种对于酷暑产生的幻觉,林松还是理智的提醒自己,快到中午了,这两餐合一餐的事情,还是要完成。 出门前,林松在书架上拿出一瓶防晒喷雾。防晒的东西涂抹在脖子上滑腻腻的,就像抽烟机上包裹的油脂。林松都不太喜欢。 闯进阳光的领地,就是坠入了从天上撒下的密密麻麻的缝衣针里,林松的小腿感受到刺痛。他要感谢防晒霜,它是夏天的灭火器。 还没有到午餐的时间,商场里就满是老头子老太太小朋友。 商场里的凉爽的冷气唤醒了林松的焦虑症,他开始纠结:自己刚才出门的时候,关了家里的空调吗?最后是先穿的鞋子,还是先关的空调。他要不要重新上楼去检查一下?赶紧打包一碗凉面回家。 人多,德华楼里面就更加的夸张,等着分拣订单的外卖小哥比店里面的顾客还要多。 超量的物料周转箱堆满了店面的一角,撤掉了打包柜台外面的餐桌,临时增加了分拣台。有一半的打包袋是空的,打包袋上粘贴着订单。店员虽然已经为周末的预计增加的订单做了准备,但是面对如潮水涌入的订单,这些准备远远不足。 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酷热,都懒得动,都点外卖。 林松掏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卧槽,突然停电了,这么热的天,还好我有充电宝,加这个电扇。” “江夏,黄陂,硚口大面积停,……谁能告诉我,哪里没有停电,我扛着凉席去,投奔。” “单平台2000+,万单店,越来越近了。” “美团的羊毛,薅到了!蜜雪冰城零元购” “颠魔的时代!把占小便宜的人性都诱发出来,得不偿失!蔡林记的热干面,加豆皮,加豆浆,21.3的原价,4.9是什么意思,没有很开心,就觉得很颠狂!用老公的账号再买一份。” 分拣桌子上的外卖单子越积越多,就像暴风雨中随时可能溃堤的堰塞湖。 社区小店的老板娘发来了消息,买的红豆雪糕已经到了,赶紧去取,这么热的天气,别放久了。 装红豆雪糕的泡沫盒就直接放在自取货架上,林松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不放在冰柜里?这么放着,雪糕不就融化了吗? 林松抱着红豆雪糕盒子,拎着凉面上楼。当他拆开泡沫盒子的封箱带,里面的红豆雪糕冻得硬邦邦的,竟然没有融化。林松诧异地拿起里面的冰袋,看到一行警示语, “小心冻伤,零下78.5度。” 是干冰,卖雪糕的都这么先进了。 林松剪开干冰的袋子,将剩余的一点干冰倒进马桶,升腾起的“仙气”,仿佛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天庭一般。 有人怕热,有人折腾。 做杂货生意的许老板在朋友圈晒出一年健身成果…… 两张自拍的大头照并排彰显着差别。第一个镜头是一年前,那张熟悉的富态的圆脸,满头大汗,透露着泼天的喜气。今天的第二张,削尖的下巴,轮廓的眼眶,汗流浃背。林松想象着这一年来,这个中年男人,不吃炸鸡,不喝奶茶,每天围着小区的绿地跑步,为了支撑举铁的能量,补充蛋白粉。 许老板瘦了,精神了,好看了,但是也要认不出他了。如果只是为了发朋友圈,加个滤镜、改个发型不就行了,费那事干嘛呢。 收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歌手唱的歌,听起来像老歌,却不知道歌的名字。 “爸爸妈妈现在已经老了,就在一瞬间……” 晚上去老菜浓加餐,门口的招牌上发布着新菜的广告,68元的糖醋小排今日特价38元。 好久没有吃过霉千张了,也来一份。千张筒里好像卷了五花肉,油炸过的千张筒,酥酥脆脆软软糯糯的,有嚼劲。铁板鲈鱼包裹在一大张锡纸里面,服务员提醒不要摸到滚烫的铁板。用筷子捅破锡纸,划开,煎鲈鱼的香气就扑腾出来,鲜香滑嫩,好看又好吃。 如果,无聊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表演,那么,舞台又有什么意义。

July 7, 2025 · 林松

假装中暑

据说,今天是世界的末日。 于是,武汉这个夏天的39度来得特别早。 武汉今天的天气,39度。别问,武汉的天气只允许有39度。就是天上的太阳掉到你的脸上,也只许是39度。 这个时候,你要是敢顶着太阳,跑去舔一下马路边上的电线杆, “滋”一声,舌头糊了。 刚过七月,武汉直接从“蒸笼模式”一键转换,无缝衔接到“烤箱模式”。所有卖冰水的咖啡馆,奶茶店,都在爆单。 脑袋发昏,是中暑的征兆。看到下面的消息,林松的确有些头脑发昏。 昨天,比特币社区沸腾了。两个沉寂了14年的比特币钱包被激活,其潜在利润超过20亿美元。追踪主要区块链交易的Lookonchain和Whale Alert都报告称,有两万枚比特币被转移。这两个钱包各存有一万枚比特币,最初于2011年存入,此前这两个钱包一直未被动用。当时比特币的价值仅为78美分,而以当前约108,868美元的价格计算,这两个钱包如今的价值已超过21.8亿美元。 林松心里想,如果2011年自己有十万块钱,也买了两万个比特币…… 哎,不可能有啦。那个时候,他每个月要给房贷还三千块钱,自己的银行卡里的余额常常只有几百块钱而已。他不可能有多余的十万块钱。就算是真的有十万块钱,他也绝对不会去买比特币。他认为,自己也许会去买股票,每天努力地紧盯市场,追涨杀跌,最后亏得精光。 但是,林松还是后悔,他当时就知道比特币。自己就算是没有十万块,一千块还是有的。只不过,他当时想过,就算是一千块的比特币涨十倍,也不过是一万块钱。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比特币在这十来年间,涨了二十万倍。 林松当年买房子的时候,他的同学们都还是住单位分的房子,或者是住在父母的家里。他认为房价会涨,至于涨到多少,依照当时上海的房价,他盘算过,大概涨个两三倍吧。后来,房价最高的时候涨了差不多十倍。不过,今天看到比特币的新闻,他还是后悔。 林松不管外面有多热,他也要出门。先去打印店,打印一张赵孟頫写的《洛神赋》,然后去万芊荟地下一层的健身房跑步。 在跑步机上,林松咬牙切齿地坚持20分钟后,他想明白了:发横财这件事,是给有钱人准备的。不过,如果能假装中暑,也会给人带来一丝快感。 苏教练又开始带新的学员,与以往的学员差不多,大概四十来岁的阿姨。些许的赘肉塞在她们紧身的lululemon塑形裤里,可以看出,布料的弹性不错。学员问苏教练, “你胳膊上的纹身是什么呀?” “一个吧勺,一个雪克壶,一个量酒杯,一个开瓶器。”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调酒用的。” “什么酒呀?” “鸡尾酒咯。” “你好好一个教练,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以前在酒吧里调酒的。” “纹身的,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有纹身不一定是坏人,戴眼镜的不一定是好人,穿西服打领带的衣冠禽兽我见得多了。” “我只是说‘看起来’。” “如果你只是以貌取人,那我只能说你太肤浅。” “那纹身不就是给人看的吗?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哦……来,最后一组,将背收起来,加油。” 送货车拐到马沧湖路,紧靠着右转道上,停着一辆小货车打着双闪。这已经是在路上看到的第三辆抛锚的汽车。天气太热了,刚刚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在鄂东南局部地区,会有40度的高温。反正,武汉是不会有40度的。 在狭窄的单行道上,为了防止汽车停在马路边,竖起来很多红白相间的隔离柱桩,明亮而且刺眼。 吃晚饭时,林松刚打开百威喝了一口,想起来,这两天就要去给姐姐种的树浇水。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避开白天的暴晒是不错的安排。他将已经开启的百威重新放回冰箱,穿着短裤和T恤就出门了。 虽然依然是炎热,但是,干燥的热风,林松并不感到恐惧。只要是有点风来,大致还可以舒缓一点燥热。 周六的傍晚,高架路上的车流依然挺大。林松也不赶急,跟着车流慢慢开,难得的轻松。城市间,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血红色的晚霞。 回来的路上,长江二桥的中间,一辆警车停在了慢车道上,交警招呼着后面的车辆往前绕行。 也许是又有人跳了大桥,长江没有盖盖子。

July 5, 2025 · 林松

周末辅导班

马克杯里泡着的是家里的最后一袋红茶包,昨天晚上林松已经给杯子里加过一次开水,现在杯子里剩的水仅仅够浸没茶包。 林松拧开龙头往杯子里接了半杯水,放进微波炉,高火三十秒。他要赶在林晓燕起床之前收拾好自己。 从微波炉里拿出水杯,泡茶包的水有了点颜色,摸在手上都觉得很烫,下不了口。林松将水杯重新放到餐桌上,然后去林晓燕的卧室叫她起床。 星期六的早上,林晓燕不用六点半起床,可以睡到八点半。林松将半幅窗帘拉开一半,林晓燕的房间就有了一些亮光。朝南的窗户要到十一点以后才能照进太阳。 “小燕子,起床了”林松轻轻推醒还在熟睡的林晓燕。 “哦。”林晓燕还没有睁开眼睛就皱了皱眉头,脑袋扭动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半截。“别这么早,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能再睡了,上午还要去上英语课。”林松将被子辗到林晓燕的脖子下。 “嗯。”林晓燕艰难地睁开眼睛,困惑地看了她爸爸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我现在给你去买萝卜汤粉,你快点起来。” 林松起身退出林晓燕的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林晓燕最喜欢吃陈记炸酱面馆里做的萝卜汤粉,平时上学赶时间,走快几步的时候为了不被滚烫的萝卜汤洒在身上,她总是端一碗热干面小跑进学校。只有在星期六的早晨,林晓燕才能悠闲地吃上萝卜汤粉。 林松左手端着萝卜汤粉,小指头勾着两杯黑米浆,另一只手拎着三鲜豆皮进了电梯。一同进电梯的王阿姨打招呼,麻烦她帮忙按下九楼的按键。 到门口,林松用脚踢了踢门,林晓燕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开门接过萝卜汤粉放到餐桌上。她还咬着牙刷,满嘴的泡沫。 “你的书包收拾好了么?” “嗯,嗯。”林晓燕一边哼哼,一边重新发动了牙刷的电动刷头。 星期六的早上是一周里最惬意的时候,不用端着热干面吹冷风,在家里坐在餐桌前吃萝卜汤粉,加点芝麻将,滴点香醋。 两个半小时的英语课就在泛悦中心二楼的咏泉培训教室,两站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林松抱着林晓燕坐在电动车的前面,羊绒围巾蒙住了林晓燕的头,只露出两个眼睛。 英语是林晓燕的强项科目,每次考试的分数一直是班上前五,咏泉的英语课程介绍也说了,是针对拔高班,基础差一点的孩子他们不收。林晓燕去上课英语的时候也是趾高气扬,走路的时候都惦着脚尖。 林松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像小砖头一样的充电宝,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没风没雨。看着林晓燕上楼以后,他就转到了商场边上的麦当劳,点了份小杯的咖啡,不要糖也不要奶,多要了几张纸巾。占了个没有风口的座位,凳子虽然没有靠背,坐着还挺软和。 当餐厅里的毛孩子多起来的时候,林松知道林晓燕也快下课了,他提前出来,在咏泉培训教室的一楼出口等着。林松的周围聚集着一群大老爷们,没有人抽烟,都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个时候,男人们也不看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不放过任何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孩子。生怕自己的鸡娃跑错了鸡笼。 林松就站在林晓燕出来经过的第一个位置。 “今天的英语课上得怎么样呀?”林松从林晓燕背上拉下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 “还可以呀,老师布置的作业全对,今天上课的时候表扬我了。”林晓燕惦着脚往前跑。 “莫骄傲,要保持啊。” “哦,今天中午吃啥?有点饿了。” “吃披萨吧?” 林晓燕停住脚步,转身扑向林松,跳起来钩住他的脖子。“我要吃那个凤梨口味的,上次就没有吃到。” “你慢点,我的腰受不了。”林松抱起林晓燕弯下腰,他怕摔着林晓燕,也怕闪到自己的腰。 下午的数学课一点半钟开始上课,林松和林晓燕要去新唐商场的方程数理教室。重新给林晓燕戴上围巾,骑上电动车,穿过两个路口就到了。他们先去吃披萨。 今天可以满足林晓燕的愿望,凤梨味道的还有,林松点了一个12寸的,多加份牛肉。过了五分钟,服务员来给他们打招呼。 “先生,不好意思,12寸的饼用完了,给你做两个6寸的可以么?” “可以。”林松向来都比较好说话。 “面积是πr²,一个12寸的大小是4个6寸的。”林晓燕掰着手指,抬头对服务员说。 “啊。”服务员犹豫着眨着眼睛,“这个我决定不了,我去跟我们经理说一下。” 经理来了,他已经知道是咋回事,很客气地对林松说,要么给他退款,要么换成2个6寸的。4个6寸的披萨他们实在做不来。 “那就做两个6寸的吧,多加点凤梨,多加点牛肉。”林松还是好说话。 林晓燕挤了挤眼睛,一摊手,表示接受林松的安排。 林松切好披萨,将自己披萨上的凤梨和牛肉赶了一些到林晓燕的盘子里。 “这个月,如果你的数学考试进了前十,我们去吃烤肉,好吧?”林松试探着。 “算了吧,为了一盘烤肉,我不晓得还要刷多少题目。每天晚上还不得12点多才能睡觉。”林晓燕埋头吃披萨,眼睛也不抬起来看林松,数学对于她来说,太难了,一点也不简单。 林松的手机抖动了一下,收到了刘老师发来的一条视频链接,是昨天布置的数学作业的讲解。林松点开链接,视频开始播放,他将音量推到最大声,然后将手机托在手上,举在林晓燕的眼前。 林晓燕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手里的凤梨牛肉披萨一口一口往嘴巴里塞。要刷的数学题太多了,她尝尝看起来很面熟的题目就是做不出来,那怕是对着答案一步一步解完,重新再来的时候,还是一头的雾水。爸爸总是说她现在做的数学题几百年前就已经没有变化过了,多刷题就可以提高考试成绩,只是每天晚上做数学作业的时候会头皮发麻。 “刘老师发的讲解,你边吃边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等会儿上课的时候要去问刘老师,要搞懂才好……”

July 4, 2025 · 林松

暑假的弹弓

这个夏天的天空特别蓝,在这个常常灰蒙蒙的城市,一年当中,总有那么几天适合仰望天空。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弯弯的月亮,会同时出现在南方的天空。看起来白白嫩嫩,矫揉造作的姿态,在林松眼里是可爱的。 林松向来是喜欢暑假,放假的时间够长,足足有两个多月。他每次在暑假开始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在两个星期内将所有的暑假作业都写完。 只不过,林松从来都没有在放假的头两个星期完成暑假作业。 悠长的假期,那个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酷暑难当。在夏天气温最高的时候,汉江的水也是凉爽的。傍晚时候,到汉江游泳的人就像下饺子,铺满了汉江的两岸。 林松不用跑那么远去汉江,家附近到处都是水塘,背一个车胎,随便找个树荫就可以下水,泡半个下午。 天刚亮,林松就抱着足球去中山公园玩,皮球沾了草坪的露水,踢起来特别的重。 林松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会“鲤鱼打挺”。他被业余田径队选中,暑假要到新华路体育场参加训练。那个时候,林松长得干瘦,每次训练都把他累个半死。林松家里的伙食,平常也就是米饭青菜,好几个星期才可以吃点鱼。 林松觉得这个跑步不能再练下去。于是,在没有向教练请示的情况下,直接不去参加训练了。 有一次,教练带着队员到中山公园去训练,碰到了在那里踢球的林松。 “欸,林松,你怎么不来参加训练呀?” “呃……我忘记了。” “过来,一起训练。” “嗯,好的。” 在教练的要求下,林松只能将足球放在一边,参加队员的跑步训练。 这次的训练也没有持续多久,林松又脱逃了。他是参加训练的队员中年龄最小的,体格也最瘦弱。训练的过程中,要跟上其他队员的步伐,让他感到极其痛苦。 之后,林松再到中山公园里踢球的时候,就会十分小心,如果有跑步训练的队员出现,他就躲得远远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遇到过自己的教练。 精武路小学,在精武路侧面的一个小巷子里,并不在精武路的正街上。精武路小学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学校有“精武”两个字,遇到江汉北路小学的孩子就平白生出一股抖狠的气势。他们的口号是,“精武路的敢死队,永远不后退!” 林松还记得,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就是无休无止的抄写,看来老师是打算用笔尖来抹平“敢死队”的嚣张。 放学后,林松会去同学家里做作业,这是老师安排的学习小组,是为了帮助那些学习困难的孩子。妈妈总说林松的抄写鬼画胡涂,于是,他便模仿妈妈的笔记给自己的家庭作业签字。他总是用最快的时间完成作业,这样才有时间像“游打鬼”一样到处去玩。 在学习小组做作业的时候,一个比较老成的同学告诉他们,电视里的太监会被割掉“小鸡鸡”,林松那个时候并不相信同学说的鬼话,认为他们在编造恐怖的故事。 星期三的下午,学校没课。老师布置了新的作业,要同学们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抓麻雀。抓麻雀是林松喜欢做的事。 林松的哥哥在床脚下的铁盒子里折了满满一盒子的纸子弹,哥哥有一个用粗铁丝打造的弹弓。 弹弓上的皮筋是林松偷偷从妈妈上班时用的长筒橡胶手套上剪下来的。他从两只橡胶手套上都剪了一条,这样,妈妈就不会发现了。 妈妈当然知道林松剪了她的橡胶手套,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追究。 哥哥不会将弹弓给林松玩。 林松没有弹弓,他也不知道哥哥将弹弓藏在了什么地方。他好几次偷偷翻哥哥的书包,也没有找到。 现在,老师布置了抓麻雀的作业,林松有了正当的理由。他向哥哥提出了用哥哥的弹弓来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弹弓借给了林松。 林松还向哥哥申请了半盒子的纸子弹,哥哥犹豫了一下,给林松的书包里倒了小半盒子的纸子弹。 打麻雀是一个技术活,虽然林松已经有了弹弓,但他将书包里的纸子弹全部用完了,连一只麻雀的羽毛都没有打下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打不到麻雀。 林松从早餐店门口的墙角捡起一个石子,夹在弹弓皮筋的皮兜里,拉满皮筋,仰天将石子射了出去。

July 3, 2025 · 林松

麒麟 or 哈士奇

商场门口的两只麒麟已经趴在那里有二十四年。 不知道麒麟的身上涂了一层什么材料,乌黑黑的,这么多年来,一点锈迹也没有。 刚开始,物业部的王经理告诉林松,正门口的两尊雕塑是麒麟。于是,林松就将它们叫做麒麟。反正林松从来也没有见过活着的麒麟,王经理平日的工作特别认真负责,他说的话,值得林松信任。 有一次,林松到吉庆街的汪玉霞给太婆买点心,一个自称是“武汉泥人胡”的得意弟子说,这一对2.68米高的青铜“火麒麟“是他做的。那么,确定了,商场门口趴着的是一对麒麟。 不像宫门前的狮子,左边是玩绣球的公狮子,右边是盘小狮子的母狮子。商场门口的这两只麒麟的头顶都有两个角,分不出雌雄。林松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看过无数遍,它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之前,麒麟趴在半人高的水泥墩子上,从下往上看,迎着刺眼的阳光,这一对麒麟还真的蛮威风。 后来商场倒闭了,闲置了好些年。商场门口的开场被附近的居民当作免费的停车场。片区的交通协管员每天来两次贴黄单子,时间不固定,他们就像是在和车主们捉迷藏。 再后来,新的老板接手,商场重新开张。麒麟趴着的两个巨大的水泥墩子正好骑在新规划的收费停车场的通道上。 新老板是懂风水的,蹲坐的麒麟的职责是驱邪,不负责聚财。新老板是不信邪的,他只要聚财,所以,这两尊阻碍车道的麒麟还不如他桌子上摆的那一只貔貅。 估计新商场买下这一对麒麟也花了不少的钱,弃之不用也有几分可惜。于是,新商场拆了麒麟半人高的底座,倚着大门的眉毛,将两只麒麟塞在了商场的门口。 如此一来,麒麟的气势,瞬间就矮了七分。 麒麟的个子其实比林松也高不了多少,这样被平视,神兽似乎也产生了沉重的失落感。 本来,林松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宅子有神兽相伴,可以镇妖驱邪。现在,林松眼里,这两只麒麟,越看越像两只蹲在商场门口的哈士奇。 最近,在地库里的那只杂毛白猫似乎换了地盘,林松的车的挡风玻璃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猫子的爪印。杂毛白猫似乎认识标致的新车标,它是不是也把自己归于狮子的同类。它每次都从车头窜上去,爬上车顶,打盹睡一觉,起来后,再从车头跳下去。这样,林松的挡风玻璃上就会留下四行清晰的爪印。 上午,物业的楼栋管理员在街坊群里发了消息,通知下午两点半开始停水三个小时。林松干脆就不在家里呆着,出去吃点东西,找个凉快的地方喝杯咖啡。 街道小学的操场挺安静,没有上体育课的孩子,课堂里也没有读书声。他们已经放暑假了,学校的门口也没有接孩子们放学的家长。 在电梯里,林松遇到楼上双胞胎的弟弟到小超市买零食,他抬着手腕,对着手表给同学打电话,约今天晚上打篮球的时间。林松现在一眼就可以区分双胞胎中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弟弟的眉宇间总是透露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林松的初中同桌也是双胞胎兄弟。有一次去同桌的家里,开门的是同桌的哥哥,大门只打开一半,将林松挡在门外,问, “你找谁?” 林松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 “你……” 哥哥明白了, “哦,他不在家。” 在那次以后,林松专门等同桌的双胞胎兄弟都在家的时候,特意去他们家里,从此掌握了一些辨认双胞胎的技巧。 凡事,林松都喜欢知道个究竟。每当他看到“关于傻逼,你所不知道的两件事“这样的标题,他就想起了一位骄傲的车主说过的一句话, “我从不给傻逼让道。” 林松会默默地在心里说,我给傻逼让。 小区的绿地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步道,步道上搭了一个狭窄的凉亭。以前的夏天上午,母亲常常到凉亭里乘凉。 现在,凉亭里的鹅卵石步道上,满是老头子,老拐子,小伙子们随手丢弃的烟头。林松每次都会想,这些家伙一定不会随手将换下的衣服挂在自己家的衣架上,他们注定有着不一样的生活。 夜深了,林松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上吊灯的阴影。时间久了,阴影会不会将白色的屋顶染成黑色……

July 2, 2025 · 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