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吹风,乘个凉

“快点,快点,绿灯。” 话音未落,斑马线旁的绿灯变成了红灯。 林松好好补了一个瞌睡,足足睡了十个小时。醒来后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被单不知何时被他卷到了肚子下面。空调开了一个晚上,让他睡得特别的踏实,也许是因为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他抓了一把稀松的头发,安慰自己,偶尔一晚上多睡两个小时,不算是奢侈的事情。本来是到了瞌睡越睡越短的年纪,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简直比吃红烧排骨还要香。 武汉的雨季在期盼中结束了,从现在开始将迎来漫长的酷暑。空气中的湿气很快就会被蒸发得干干净净,炙浪会时时刻刻伴随。无论是在烈日下奔波,还是在树荫下操劳,不分昼夜冲撞而来。 早餐只有一碗凉面,多一口都吃不下去。昨天晚上睡觉前吃的咖喱拌馄饨似乎困在胃里没有消化,即使是只有8个的小份,还是顶得林松没有食欲。 一个星期以来,林松都是用肥皂洗脸,他的洁面乳在上个星期用完了。每次都是在要洗脸的时候才记起来要去马路对面的超市买。转头呢,他就将买洁面乳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肥皂揉搓在脸上,鼻孔会吹起一连串的泡泡。即便是香皂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工业香精,也掩盖不了甘油的味道,无遮无拦地往鼻子里钻。让林松回忆起童年的时候,妈妈总是要求用那些廉价的肥皂粉擦拭锅底的黑渍。 烈日炎炎,最好的去处就是去超市买洁面乳。 林松推了一个最大的购物车。大福源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外场的铺面稀稀拉拉的关了好几家。为了关照在早市来买菜的爹爹婆婆们,大福源在门口摆了一排电动的购物车,扫码就可以用。但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爹爹婆婆用过,也许,他们更怕摔倒吧。 黄色的电动购物车成了孩子们的玩具。一辆电动购物车在卖场里溜达,前后坐着两个小朋友。他们可以顺手拿几样喜欢的零食,比在商场门口的投币摇摇车好玩多了。 超市里有带鱼,也有小龙虾。林松曾经在超市的App里将鲈鱼放进过购物车,当他看到购物车里的“鲜活”鲈鱼缺货,“冰鲜”鲈鱼出清特价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条鲈鱼死了。 林松不喜欢吃鱼,觉得太腥。如果妻子实在是要吃肥厚的带鱼,他就将带鱼煎透,以至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才行。这是林松父亲以前的做法。 林松在货架上没有找到之前用的那款洁面乳,这让他有些懊恼。如果用到自己喜欢的洗发水,用完了,林松还是会买用过的那个牌子,一直用一万年。 如今的超市让林松困惑的地方,就是他用过的润肤霜,下次再去买的时候,往往就断货了,他不得不重新选择。林松不喜欢无谓地消耗精力。 这次,林松核实了洁面乳瓶底标注的保质期,他一次往购物车里放了四大瓶,估计可以用到两年以后,对于他来说,这就算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每次到大福源超市都要买一些面包,林松总是能够迅速发现那些打折的标签。无论是法棍、菠萝包、蛋挞、可颂、甜欧包、低糖杂粮包,他都喜欢。他总是轮换着买,在家里用空气炸锅复烤5分钟,配上一小碗的酸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完美的一餐。 暑假了,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调皮的男孩,拉着他的爷爷,不肯走路,自己一边往光亮的地上耍赖,一边嚷嚷,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没做……” 他在提醒他的爷爷,答应自己的那个扭蛋玩具还没有去投币。 可爱的囡囡,穿漂亮的泡泡纱裙子,白色的裙子衬托着粉嫩的娃娃脸。她摆脱了奶奶牵着她的手,站在商场中庭的休息椅子旁不走了。蓝裙子的姐姐坐在长椅上,一只手刷着手机,一只手拿着一杯冰激凌。小姐姐刷几屏手机,舀一口冰激凌。小囡囡不声不响看着小姐姐吃冰激凌,奶奶看着囡囡,不由自主的笑了。 七月份的第一天,是交停车费的日子,一年两次。林松将车停在小区外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而不是自己家的小区。自己楼下的车库,终年潮湿,暗淡无光。前几天大雨,小区的车库也会积水,进出挺不方便的。虽然自己小区的停车费每个月要便宜一百多块钱,但是,林松不喜欢那个落魄的地库。也许年代久远了,所有的事物都会散发腐朽的气息。 知了,夏季,最纯粹的轰鸣。

July 1, 2025 · 林松

月如钩

今天起得更早。 “你知道洛杉矶每天早上四点钟是什么样子吗?” 只不过比科比晚了一个小时。算是洛杉矶到汉口的时差吧,招摇着仲夏清爽的晨风,林松原谅了自己。 商场临街商铺的雪王招牌不分昼夜都亮着,似乎要一直衬托这即将火辣辣的夏夜。 从大楼里出来的四个年青人,在路口道别,看起来像刚刚散场的班子。他们知道武汉早上5点钟是什么样子。 从唐家墩路拐上二环路,空旷的快车道无遮无拦。林松可以一直轻踏着油门,他不用频繁在刹车和油门之间切换。跑起来让林松觉得神清气爽。 刚刚升起的太阳从大楼的缝隙之间挤出来,林松抬头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天中最早的一抹霞光。城市就要慢慢醒来,湛蓝的天空,和林松现在的心情一样清澈透明。 林松将左边的前后车窗开启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就有循环的空气吹进来,不急不躁,让人觉得舒服。 也许是起的太早了,从右边匝道爬上来一辆黑色奔驰,不情不愿地在慢车道上溜达,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林松踩着油门踏板从它的身边飘过。 一个穿着白衣服,白裤子,拎着黑色公文包的家伙横穿高速路,距离林松的车也就五、六十米的样子,他赶紧将右脚从油门踏板换到刹车,将车的速度降了下来。看着那个干瘪的老头翻过隔离带,爬到了对面的车道。林松想起了那些在高速路上被超度过的生灵。 包子铺的蒸笼已经上足了蒸汽,林松靠边停在禁停标志的摄像头下,打包了两个鲜肉包,一个青菜包,两个卤鸡蛋。现在还没有食欲,留着待会儿忙完了再吃。 在三角湖的北边,有女生在晨跑。 林松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跑步了,他的背阔肌有些隐隐作痛,医生的建议是休息一段时间,等完全好了再运动。年纪越大,林松就变得越听医生的话。 电台的节目主持人还没有上班,收音机里随机播放着已经准备好的歌单, “忘记他,等于忘掉了一切 等于将方和向抛掉,遗失了自己 忘记他,等于忘尽了欢喜” 邓丽君在45年前录制的首张粤语专辑A面的第二首歌,黄沾写过的无数好听的情歌中的一首。 接下来,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这个真是一个老气横秋的电台,往往回放的一些歌曲,都会直击到林松岁月的年轮。 本来,中午有一位不算太熟悉的朋友攒了一个饭局,人家已然是盛情邀请,却被他婉言谢绝。 从汉口到汉阳,从汉阳到武昌,从武昌到汉口北。再从汉口北回家的路上,林松感受到了精神不济,看着路上的车道线,都有些恍惚。与他并线的摩托车也跑到了75码,这让林松感到紧张,那不是一辆电动车,车尾上俨然挂着黄色的鄂A牌照。他瞅着一个空隙,将车并到最慢的车道,跟着最慢的车往前走。 回到家里,已经奔波了7个多小时没有歇息,林松大口喝完了水壶里还剩的冰凉的茶水,靠在躺椅上睡了一觉。 吃过晚饭,林松等超市要打烊的时候去买一个打折的西瓜。但是,今天让他大失所望,所有的西瓜都没有折扣,切开的半个西瓜还要涨价15%。他在西瓜和啤酒的货架跟前徘徊了半天,贵点就贵点吧,吃个新鲜甜滋滋。 林松抱着半个西瓜和一打打折的百威回家,他琢磨着,以后加油要将95号换成92号。“备胎说车”说,油箱盖子后面写的是多少号汽油,就加多少号汽油。刚才停车的时候,他特意打开油箱盖子看了一下,里面写的是“92号及92号以上无铅汽油”。能省就省一点吧。 商场东门的泰国小海鲜面馆已经关了两个多月。玻璃墙上贴着他们的口号“不赶时间,只敢新鲜”。林松记得面馆大概开张了七个月,他吃过一次,给小林打包过一次。面馆被林松尝了个新鲜后,关门大吉了。老板丢盔弃甲地逃了,桌子椅子锅碗瓢盆全都丢弃在黑灯瞎火的店里面。 一年中总会有那么几天,心绪不爽,见不得弯弯的月亮,断愁肠。但是咧,林松还是感谢老天爷,让他有西瓜和啤酒。

June 30, 2025 · 林松

叔叔们的是第一杯奶茶

下了一天的大雨,在傍晚时分,渐渐晴了。 从汉口火车站西边的银墩街一点点挪到东边的金墩街,林松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站前广场被无数的网约车堵得水泄不通。 林松将车停进了地库,走出来到马路对面的车站等公交车。这里有好几趟到取水楼的公交车,然后走到万松园的靓靓蒸虾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 与老肖越好六点钟到,他每隔几个月就要回一趟武汉。以前,林松总是最后一个到场,他要在家里先给父亲准备好晚餐,然后再出门。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再晚到的理由。 站在靓靓蒸虾门口迎宾的小伙子问在门口晃晃悠悠的林松, “您家几位?” “哦,我找人。” “那您家进刻看哈子,后面还有空位子。” 林松到店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老肖,于是出了店门,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给老肖打微信语音, “喂,老肖,我已经到了,冇看到你们咧。” “哦,我们还冇到,打不到车,我们现在刚从地铁里面出来。” “好,那我先进刻找个位子。” “嗯,四个人的位子就可以。” 林松重新走进店里,门口迎宾的小伙子也不再和他打招呼。他找了一个凉快的桌子坐下,给老肖发了条消息,“B06”,那是他选的桌号。 老肖每次回武汉的饭局,都是自带酒水,而且每次都不会重样。各种有名气的酒,老肖都存了一些。这是老肖喜欢的事情。他的意思就是,慢慢存,慢慢喝,活到老,喝到老。 这次,老肖带了一瓶日本出品的威士忌,林松对酒没有什么见识,搞不清楚什么牌子。老肖对服务员说, “帮我们弄一点冰。” “一杯可以吗?” 林松赶紧插了一句, “搞一碗冰,谢谢!” 不胜酒力的林松,让老肖给自己装了半杯冰的杯子到了二两。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真的是蛮喇喉咙,勉强一点点将一杯混合着冰水的威士忌喝完。 老肖惦记武汉的虾子,也惦记着武汉的烧烤。他游历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是觉得虾子和烧烤,总归是武汉人做的更有味道,好吃。 老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林松指着他背后墙上的告示牌说, “你看,这里不让抽烟。” 老肖扭头一看,牌子上写着“抽烟会被拉到后面去刷虾子”。他将放在桌子上的雪茄塞回了裤子的口袋。 “那,等哈子吃完了,我们出刻找个地方再抽。” 老肖扫码买单,外面已经喧嚣起来,夏氏砂锅的门口依然有一堆人在等位子。吃砂锅还是比吃虾子便宜不少,在武汉吃一顿像模像样的虾子,可以赶得上吃一顿实惠的海鲜。 商场的临街铺面,挨着香奈儿并排开着三家奶茶铺子。老肖从店里搬出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掏出他的铁盒雪茄和钳子放在桌子上。 林松积极地去奶茶铺子问店员, “这个么样点呀?” “手机扫码下单。” “这里有好几个码,扫哪一个咧?” “你这不是已经扫了吗?点首页。” “点么斯咧?” “你想点么斯就点么斯。” “我不晓得点么斯?你帮我点哈子吧。” “你自己点撒。” “我冇点过,不会弄。” “你打开菜单顺岛看。” 林松看到柜台上有一张还没有丢弃的订单,顺手拿过来一看,纸上打印的是幽什么的奶茶,一单买了三杯。 于是,他找到这个幽什么的单品,下了四杯。老肖的朋友郭先生对于奶茶杯子上的一坨奶油充满了兴致,用搅拌棒挑了一大块,他觉得就像在吃一块生日蛋糕。他说,这是第一次喝奶茶。 老肖已经用钳子剪好了雪茄的头子,这次他带的雪茄林松从来也没有见过,不是那种粗大的,也不是如卷烟般细小的。这是老肖最近在日本之行带回来的。 雪茄还是要有些粗糙的感觉,太顺滑了就显得寡淡,“天赐淡雅香”就是寡淡的意思,放荡不羁的叔叔怎么可能去体验寡淡的快乐呢。叔叔们主动拒绝着每一个无趣的夜晚。 林松抽完了那根雪茄,似乎有些上头,下台阶的时候有一些飘忽,脚下似乎踩着厚重的地毯。

June 29, 2025 · 林松

布拉德·皮特的F1大电影

路灯已经熄了,天还没有完全亮,夏至以后,夜晚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林松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今天如果不赶早出门,已经写在 Todois’t 里的列表他一定勾不完。 在厨房里就可以听到窗户外也许是雨水冲打在雨阳篷上劈里啪啦的声音,林松不确定是下雨还是楼上空调里流出的冷凝水。 客厅里还是昏暗的,林松将窗帘拉开一些,看到外面马路上的雨水泛着微光。 出门,林松撑着雨伞踩到了人行道上一块松动的垫脚石,一坨积淀在石头缝里的污水飙起来溅到另一只鞋子上,留在麂皮鞋面上的印子就像是被吐的一口涎水,真他妈的恶心。 刚从地库出来,仪表盘上就亮起了红灯,胎压监控提示右后胎气压不足,要求检查轮胎并给轮胎充气。雨刮器像拨浪鼓一样在挡风玻璃上摇摆,雨下得太大了。林松错过了可以免费充气的加油站,等到下一个路口,已经跑出了一站多远,他也就懒得掉头。 毕竟,提示的只是“胎压不足”,等到提示“胎压严重不足”的时候,这恼人的大雨也许就停了,城市里,随便找一家路边的快修店都可以解决轮胎的问题。 林松在大雨大风的日子里开车,从来都不会去挤占快速道,他认为这是一个驾驶者的基本修养。在胎压不足的时候,更是如此。给快车让出快车道,对大家都好。 过了三个小时,大雨依旧瓢泼。 这个恶劣的上午,如果在高速路上被警示“胎压严重”不足,那将面临严峻的后果。 林松记得下一个路口有一个补胎的老店,转过红绿灯,他将车开上人行道,直接停到店子的门口。把车窗赊开一道缝,对着坐在门口的老师傅,大声喊道, “师傅,右后胎气不足。” “你是要补胎吗?” “您家帮忙看哈子,打点气吧。” 老师傅撑起雨伞,拿起气枪,开始给车胎充气。 不到5秒钟,“叮咚”一声,仪表盘上的红色提示信号消失了。 “你的车胎有点慢消气。” “哦,谢谢!几多钱呀?” 老师傅摆摆手,他的意思应该是,算了,算了,不要钱。 “那谢谢您家,我下次补胎再来找您家。” 林松的客户七点半就开始做生意。一早,虽然店里面没有什么人,但是,外卖的订单已经叮叮当当开始出餐。不知道这个时候,算早还是算晚。 送完货,林松就赶去菱角湖边上的电影院。 三天前他就订了IMAX的电影票,一个最中间的座位,前后无人。今天是布拉德·皮特和F1搭配的新电影上映的日子。林松只能选择中午看电影——下午要送小林去高铁站,晚上还有一位外地来的老朋友约的饭局——才不会挤占任何人的时间。 新电影的上映顺序是最先IMAX,然后是普通电影院,然后在 Apple TV 上线。 皮特参加24小时耐力赛算是电影的暖场时间。他住在他的面包车里,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汉斯·季默的配乐复古而且炫酷。带节奏的重拍底鼓在第三拍时重重拍下,瞬间将林松的思绪拉回到了三十年前。 有关影像,音乐,音效都可以勉强打十分,林松认为这些元素都无限接近于完美。是这几年来他在电影院里看过的最满意的一部。 皮特与汉密尔顿、维斯塔潘、角田、诺里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有趣又滑稽。 赛车引擎的轰鸣声,让人热血沸腾,真实得近乎疯狂。 没有比F1更刺激的了,除了战斗机低空飞行撕开空气的瞬间可以与之匹敌。林松记的在F1的赛道边的感受,此时,电影的音效是如此的真实。 一个被残酷竞争重创过的家伙,逃过了生死一劫,被工作单位抛弃。生活所迫,干起了职业赌徒这一行,没有数学背景的他,必然是倾家荡产。然后落魄到大城市当网约车司机,去各个城市的建筑工地当临时工。忽然有一天,他的老哥们来找他,老哥们说自己的项目也要混不下去了,希望他去救老哥们于水火。这些听起来像不像是骗子骗他去填一个充满谎言的坑,但是,电影的结尾告诉你,这个倒霉的家伙真的填好了老哥们的坑。 这个家伙在赛道上投机取巧,屡屡游走在犯规的红线边缘,挤压对手,剐蹭赛车。这些刻意耍小聪明的动作,其实要比正经地在赛道上好好开车要困难好几百倍,皮特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就像一个学渣在考试前突击刷几道模拟考题,就可以在期末考试后站上学霸的领奖台。这些在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皮特在电影里做到了。 在电影里,这个家伙逍遥快活,结过三次婚,离过三次婚,而且在激烈的比赛间隙,顺带圆满了和风韵犹存的技术总监之间的爱情。 F1的车手,老板们悉数上阵,也改变不了故事情节的狗血。如果拆开一段段镜头,可以说,发生在电影里的每一件事,在这个无聊又荒诞的现实世界中比比皆是。但是,如果将这些片段拼凑到一起,那就只能是布拉·德皮特的故事了。 新上映的F1电影,发行方甚至取了一个怎么也让林松记不住的中文名字附加在了“F1”的后面,他们说是“便于观众理解F1这项运动”。 如果一个人需要别人向他解释F1,那么可以肯定,他们根本就不会去看一部关于F1的电影。

June 28, 2025 · 林松

猫命难求

林松的猫来自波斯。 准确的讲,是潇潇的祖先来自非洲北部的大草原。它的朋友,狮子,豹子们还一直留在那里。 那只英短猫的名字叫“潇潇”,潇洒的“潇”。是7栋猫阿姨给起的名字。 猫阿姨的家里养了十七只猫,四只小奶猫是同一个妈妈。潇潇是其中最小个子的那只。 猫阿姨将潇潇交给林松的时候,告诉他,这是一只母猫。她说, “在我这里抱一只猫回去,就是抱回去了一个财喜。” 林松并不是那么的乐意,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发财的愿望。但是,猫阿姨是说一不二的老阿姨,态度坚毅,送出去的猫就是打出去的喷嚏,不能收回。 万般无奈,林松将奶猫塞进麻布袋子,提了回去。奶猫只有两个月,完全没有小区门口咖啡馆里的那只八岁的英短那股英伦的沉稳与贵气。 回到家里,将猫咪从袋子里放出来,潇潇精神抖擞,四蹄翻飞,巡视了所有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后才停下来坐在客厅的中央。这一点,着实让林松满意,看来,自己家里的风水不错。 上个星期四,林松抱着潇潇去打狂犬育苗,刘叔叔两个指头一掏,确切地告诉林松, “这个家伙是只公的,长大了要挨上一刀。” 城市里的猫从来都不缺少后代,少那么一个,应该算不了什么。 猫子们在9000年前就离开了原始的野外,来到人类的粮仓。老鼠吃麦子,猫抓老鼠。从此后,猫子们开始与人类交朋友。 但是,猫子们不喜欢与猫子交朋友,更不愿意与其他的猫协作。猫子们没有首领,它们彼此之间没有地位可言。 作为猎食类动物,不协作,就很难获取食物。而且,不喜欢合作的猫缺乏群体防御机制,更容易被强悍的狐狸、狗、鹰、蛇等猎杀。 猫的祖先来自中东或北非,它们的皮毛防寒能力差,怕冷,阴雨天会极大降低活力,野外生存的风险急剧加大。 猫子们穷其一生,仅仅会执着于真正的爱情,公猫唯一聚在一起的动机,就是讨好母猫。 当人类中的某一位被表扬,像一只发了情的公猫,那必将是值得吹嘘的荣耀。 于是,当猫子们发现了喜欢猫的人类,人类会主动来照料那些自我存活能力极差的猫崽。猫子们选择了城市,并且,注定成为了人类生命中的一部分。 在顺德的时候,林松每天早餐就是用土司炉,烤两片面包,夹一个鸡蛋,撕几片圆生菜,抹上花生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林松认为自己吃花生酱应该也会过敏,只是,日子久了,他似乎就变成了抗过敏体质。 林松每天给潇潇的早餐就不马虎了,潇潇在午饭后要吃一顿南瓜拌鸡肉,如果饭盆里有南瓜拌鸡肉他就不吃放在笼子里的猫粮,如果饭盆里没有南瓜拌鸡肉,实在是感觉饿了,笼子里的猫粮,潇潇还是可以吃上几口。 每天的牛奶少不了,不能是鲜奶,要用价格超过200块的配方奶粉冲调。 在晚上睡觉前,林松还要给猫洗眼睛,掏耳朵,刷牙齿,擦屁股。对于擦屁股,潇潇是抗拒的,但是抗拒没有用。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林松终归是要将潇潇清理得干干净净,自己心里才会舒服踏实。 人类会爱上AI吗?抖音里的猫子们隔着屏幕发出了几声冷笑。 有些人对人类过敏,包括自己。于是,他们只能选择与猫子们在一起。 林松说,从现在开始要多做善事,这样,来世投胎的时候,自己就可能会是一只猫。 在星期六的早晨,不变的电台放着好听的歌。林松没有去洗车,在等下一场雨。 一不留神,差点顶上前面的车屁股。一脚急刹,副驾上的背包一头倒栽葱翻滚到座椅下面。临街的大楼和楼之间像是被斧头劈开,知音桥头的红灯闪烁,林松怎么也挤不过去。 遇到高速路上残留的印记,林松就开始用齐麟教的经文超度他们, “唵、嘛、呢、叭、咪、吽……” 城市里的高速路就是猫子们的修罗场。你们不要责怪,要怪只是怪这个宇宙。

June 26, 2025 · 林松

夜市

宝城街夜市,停了4个月重开放。 “万勤,你怎么还在喝酒呀,出摊子撒” “最后一口,马上就下去” 林松拉着他的平板拖车,路过弄堂口,对着楼上喊了一嗓子。林松每天将冰柜拖到路口去的时候,其他的摊子还没有摆出来。他的冰柜落定位置以后,左右两边的架子就会以此为坐标延展摆下去,留出马路中间的过道。从第一次出摊就是这样的规矩。 林松还是小林的时候,那年,罗纳尔多第一次成为世界足球先生,小林结婚了。第二年,小林从太平洋的酒厂下岗。看着老婆慢慢挺起的肚子,小林时常皱着眉头。 “你去摆个摊吧。”已经在夜市上卖拖鞋的张万勤给小林出了个点子。 赵队是林松的中学同学,带着6个队员管辖着这片夜市。 “二路口那个冰点,昨天刚空出来,你晚上早点去,摆个冰柜占着。记得明天去队里填个表。”在城管大队办公室,赵队探着脖子对林松嘱咐道。 当天下午,林松去济阳路旧货市场买了一个120升的冷柜、一个平板拖车、20米长的接线板。这夜市的冰点摊就算是支起来了。 林松一直忙到凌晨1点才收摊回家。翻出塞在腰包里的零散钞票,扣除进货的开销,挣了75块。这一摆就是22年,小林变成了老林,儿子今年就要大学毕业。 林松从乐器行门口的电闸上牵出接线板,接在冰柜上。固定好架子,将可乐堆码好,就可以安心坐下了。藤椅被林松摸得油光锃亮,他的手总是不得闲,扶手被硬生生抠出了个洞。 这么多年来,林松凡事都不着急。媳妇早先在供销社里上班,三年前就办了内部退休,待遇不减。现在,她每天做两餐饭,打一场麻将。儿子在家的日子里,吵吵闹闹,就快活许多。林松最喜欢晚上,只要到了夜幕降临时候,只要是他将冰柜推到路口,就会有陌生人给他送来钞票。 蔡亮扯了一下衬衣的袖子,从林松的冷柜的里面翻出一瓶可口可乐,摸在手上,冰凉。三块钱一瓶的可口可乐,第一口下去就值两块五。 赵队怕热,总是戴帽子,让他本来就稀少的头发,愈发生长艰难。不再带队的赵队变成了老赵。他在隔着林松半条街的路口,给自己张罗了一个冰点。像林松那样,在摊子后面支起一把藤椅。如今,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收摊后叫上林松去宵夜,穿着那件轻薄的汗衫。无论冬寒暑夏,无论风起雨落。 张万勤拖拖拉拉搭好他的架子,天已经黑了下来,夹杂在摊位中间的街道并不显得拥挤。张万勤还是在卖拖鞋,都是些质地坚硬,价格最便宜的款式。几乎从来也不会看到有人在大街穿这种拖鞋,它们注定只是在厕所和卧室之间来回踢踏。 “今天有么新款撒?”张万勤探着脖子问对面的刘彩霞。 “隐形丝袜,搞一双咧。” “这热的天,哪个穿袜子撒。” 张万勤没有结过婚,一直是母亲照顾他的生活。他从来都不会莽撞到别人,很客气。张万勤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的道理,一个人,日子也过得简单。他的摊位就在弄堂口,每天都是晚出早收,不至阻挡到其他人的进进出出。 刘彩霞固定好三角架的高度,调整着补光灯和手机镜头的角度,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光鲜。接手这个内衣的摊子,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站在路边直播已经快一年了。关在家里的这几个月,刘彩霞的直播频道没停,只是她感觉不够热闹,不够花枝招展。当站在路边,镜头打开,连线的那一刻开始,屏幕上的刘彩霞就显得灵活。总是有逛街的顾客过来瞅瞅,时不时问这问那。刘彩霞喜欢这样被打扰,东扯西拉,唠叨起来就特别带劲。她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人,眉目清秀,腰间拖着一圈幸福肉。 刘彩霞对着手机唠叨,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半吊子普通话一点也不打梗,流畅利落,绵柔动听。张万勤眯缝着眼睛,看着她手里招摇的袜子,心里琢磨,仅仅兜住脚板那么一片,多累赘呀,不如撒个拖鞋。 “老板,来一份冰粉,多点桂花糖” 蔡亮第一次将摊位摆到了夜市上。放假以后,做煲仔饭的老板再也没有打电话通知他去上班。两个月前,蔡亮在抖音上看到人潮汹涌,销售火爆的冰粉。在网上搜了一下原料,做起来就如冲一杯豆浆那么简单。于是就开始自己做冰粉,拿到地铁口去卖。那个时候,坐地铁的人少,大家都带着口罩,来去匆匆,一天也就卖出二十几份。没有其他的法子,他也就只能这样耗费时间。今天,蔡亮试着在夜市上找到了一个空闲的位置。 夜市上闲逛的大多是女孩子,三三两两。口罩遮挡了她们80%的脸。她们的眼睛是最好看的,黑黑的像两颗蓝莓,精心描过的眉毛,弯弯的细长的。 “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呀?” “网上买的减肥餐,下午刚收到” “你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的?” “嗯……” 从学校毕业后,这是蔡亮在武汉呆的第二年,这期间,最上手的工作就是在餐馆的后厨上班。 “切菜,会切到过手么?”第一次面试的时候,老板问。 “没有切到过。” ”烧水会烫到手么?” “没有被烫到过” “那好,明天来上班吧。有一点说明一下,上班不满一个星期,如果你不干了,是没有工资的。” 就这样,赵亮在煲仔饭的后厨干做了九个月。 林松坐在饮料堆后面,又看到一个端着冰粉的妹妹从他的面前晃过去,食指用力抠了一下他的藤椅。 夜深了,街上的客人逐渐稀少,从弄堂的屋檐望上去,半云,月亮长着毛边,张万勤听到拆卸铁架子的咣当声。 补光灯熄灭的时候,刘彩霞的眼睛瞬间有些眩晕,她已经盯着那一圈白光唠叨了两个小时。收起手机,直播后台有五条弹出的未读信息,都是 MCN 推送的小广告。以前是看热闹的人多,卖东西的人少,现在,直播间里看她唠叨的还没有夜市上的人多。天气热,塑身内衣也卖不动了,明天要换点新的名堂。拆架子,收摊回家。 后来的先走,平板车的滑轮汇聚成喧嚣的小调和声,掩盖了嘈杂的吆喝。转过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拆卸的夜市,慢慢消散到了街边的弄堂里。

June 25, 2025 · 林松

从阳关道走到独木桥

周末,在国博中心有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咖啡行业展会。林松本已经丧失了凑热闹的本事,无论是居家日常,还是生意买卖,他都不想过度的劳顿。 然而最近,林松的生意似乎有了转机,咖啡店的生意到了天气逐渐炎热的5月,已经不再那么亏本,再认真打理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挣钱了。 咖啡豆的批发的生意也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亲自开拓的直接终端客户—那些苦命的咖啡馆—接二连三地倒闭,然而,渠道客户貌似都坚持了下来,竟然卖得越来越多,周转的时间也越来越快。 于是,林松在每天被太阳晃醒的时候,对未来也平添了些许的期待。 从家里到国博中心有直达的六号地铁,但是,这次,林松选择了开车。还有600公里,他的新车就过了三千公里的磨合期。林松一直惦记开着508再去跑一趟问津书院的那条山路,那块挂在路边的警示牌时常在林松的脑海中闪现,“禁止飙车,违者重罚”,就这么两句,如此让他向往。 上午9点半,二环路上的车挺多,带着孩子出门的父亲们,把车开得慢慢悠悠。上了环线,林松开启了ACC,他打算让508自己跑到目的地。 “有待发现”在祝张炬生日快乐,那是他1997年5月17日录制的一期《新音乐杂志》,好像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重播一次。 林松开车的时候喜欢听收音机,尤其是无限不循环播放“All That Jazz”。家里的钢琴放了将近二十年,林松只要有时间,就练上一个小时。钢琴本来是给小林准备的,大概是她三岁的时候,林松从上海托卖乐器的朋友弄回来,据说是一个美国的牌子。林松比较崇洋,一辈子都有这个习惯。 林松的父亲还在的时候,钢琴就这么搁置着。小林只是最初学的时候弹过一段时间,后来不乐意学,就不弹了。林松生意清淡的时候也想过弹弹钢琴,但是,林松的父亲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看电视,从早看到晚,电视都被看坏过两次。于是,林松弹钢琴只是想想而已,他不能吵闹父亲看电视。 林松的父亲和林松日常没什么话,不管生意好不好,林松尽可能都待在外面。有订单的时候就送货,没订单的时候就将车停到江滩边上,逛逛长江。如果还有更多余的时间,他就坐在车里吹长笛。 林松在网上买过两次长笛,第一次买的那只,被小偷砸了车窗的玻璃偷走了,一同被盗的还有那台苟延残喘的D80尼康相机。从那以后,林松就再也不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每个月付400块,将车安顿到了对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林松的父亲不理解林松一辈子都干了些啥,他们互相排斥着对方的人生态度。七、八年以前,逢年过节的酒席上,林松的父亲和林松还会畅谈一下林松爷爷的父亲在三眼桥开染坊生意的经历,林松的父亲的叔叔们的人生过劫。后来,林松的母亲走了,到了林松的父亲年纪过了八十岁的坎儿,老头就再也没了有与林松说三道四的兴趣。即便是在酒席上,林松的父亲也是匆匆吃饱米饭,就离席而去,看电视去了。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 一辆绿色车牌的白色轿车,毫无征兆地挤过了林松的车头,左右尾灯各贴着一面小红旗。电车在林松的前方摇摆,它在寻找下一个可以超车的空挡。然后一脚电门,甩到另一个并不空闲的车道,当它在新的车道没有找到更开阔的出路后,一摆车头,又挤到了林松的前面。 于是,林松开始在心里默默计数。从穿过火车站的地下通道开始,在城市高架上一路跑到月湖桥,20分钟车程,林松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车道。每一辆变道的车辆都逃不过林松的法眼。 林松已经体会到,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如往年,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不能马上转换到夜晚的角色,前面的车辆就幻化一坨模糊的黑影。 每次,林松都要花上半个多小时才能慢慢将城市的暗黑模样在视网膜上对焦,可以看清楚前面车屁股上的数字,林松才能恢复开车上路的信心。 林松还记得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在和记蛋厂冷库当搬运工的时候,从冷库里走出来,眼镜片上瞬间就覆盖了一层水雾,眼睛里仿如长了毛刺,什么都看不见了。和记蛋厂在32年前开发房地产的时候拆了。已经退休的报社老记者告诉林松,在120年前,和记蛋厂的鸡蛋与码头上的茶叶一起,是卖到欧洲去的。 又一辆变道不打灯的车辆加塞到林松的前面,508的仪表板上闪烁出了红色的前车碰撞警示。林松微微踩了一脚刹车,与前面的绿牌电动车拉开一点距离。这已经是第65个变道不打转向灯的家伙。 在咖啡馆连续亏了6个月的时候,林松就对开拓生意这件事情彻底绝望了。回顾惨淡经营的一生,他再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如同固守破庙的僧人,有欲无求。 自从小林开始去广州读书,无论是车站或是机场。林松都开车去送。小林回家的时候,林松也会去接,他从来不让小林拖着行李坐地铁。开车去车站或是机场的路上,林松一直觉得自己做着一件意义非常深远的事情,这样的接送是他与小林之间的纽带,他热爱着这样的交往。 过完这个突破历史记录高温的夏天,小林就大学毕业了。在入学的时候,小林拒绝了林松给她的安排,没有去读CFA证书班。在毫无课程压力的专业中,小林度过了四年的唱歌生涯。小林从高中的时候起就有了一个愿望,成为一个站在舞台C位的音乐人,并且为之而努力。 林松曾经卖过非常多的杂志,他意识到,小林想靠唱歌来行走她的后半生,并非长久之计。小林踏进校园的那一刻起,已经铁了心要一直唱下去,她不愿听林松的唠叨。 就在昨天,林松去机场接小林回家,林松关了车里的收音机。小林上车后,林松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小林并不打算跟林松聊点这次旅行中的一些见闻,她一路都在操作着自己的手机。林松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脑袋里琢磨着小调和声和小调旋律之间哪几个升降号的差别。他们互相排斥着对方的人生态度。 从杨泗港快速路出来的时候,林松前面的黑色奔驰闪起右转灯,拐进了国博中心匝道。这是一路上第18个开启转向灯提醒林松要变道的司机。 去往咖啡展会的扶梯口,有个女人凑上前问刚上来的林松, “要咖啡展的票吗?” “不要,我有。” “你有多的票吗?” “有。” “可以给我,回收。” “多少钱一张?” “十块钱。” “好的。” 林松取下背着的书包,从里面拿出组委会寄给他是二十张入场券,数出十五张交给女人。顺手打开支付宝的收钱码,让女人给他转钱。 来回的汽油费省下了,林松心里嘀咕。 咖啡展里最热闹的是美女发放礼物,扫个码就可以领一个编织袋包包,大叔和阿姨们在免费吃巧克力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四个角落是咖啡师们在比赛,变着法要将一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提升到高级技工的水准。林松站在手冲展台的角落,他不确定装扮时髦的选手是不是一位秀气的男生。 咖啡师将研磨好的咖啡粉浸泡在量杯里,50秒后过滤,然后再加入等量的清水。这和美式有什么区别?林松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这样的活动,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回家吧,妻子一早就嘱咐过,下午回去给小林煨一吊子筒子骨萝卜汤。

June 24, 2025 · 林松

走过的错路也是路

昨夜的雨暂时停了,中考也考完,清晨,美国轰炸了伊朗。林松去南京小笼包子店过早,要多走两条街。 经营包子店的夫妻俩每天四点就开始打豆浆,附近高中的学生天光亮就要经过包子店去上学。他们要赶在孩子们来之前打好豆浆。 门楣上的招牌挂的是“正宗”南京小笼灌汤包,每次林松与老板打招呼,都觉得他们夫妻两讲话的口音与合肥的廖先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与他们聊天的时候,老板总是会无穷无尽地反问你,“可嘚,可嘚……”。 于是,林松怀疑,尖峭的嗓门可不像地道的南京人。 但是话说回来,旧时,许多安徽人本就把南京当作“徽京”。那江苏的省会是哪里呢?在长三角地区,有一条高速公路的名称叫“沪宁高速”,由此可以判断,江苏的省会应该是上海。这无厘头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南京小笼与武汉的四季美汤包不属于同一个家族,虽然都叫包子,南京小笼包用的是发酵过的面团,而包汤包的面皮更像是一片擀薄了的饺子皮。上笼蒸好的汤包要趁热吃,如果蒸笼端上桌子敞了气,包子皮马上就干了,嚼不动,不好吃。 包子店的隔壁是买鞋子的小店,招牌下挂了一块狭长的灯箱写着“一家开了十年的宝藏鞋店”。这条自家的广告语已经挂了两三年,最亮眼的发光字是橱窗里面的四个字“只卖真皮”。 汉桥是林松二十八年前的同事,当时他们在同一个销售小组,每天骑着自行车在汉口的大街小巷跑业务。汉桥看到林松新发的朋友圈,给他发起了微信语音, “林总你最近在忙么事撒?” “我又能有什么事情呢,闲着呢。” “你的生意怎么样撒?” “生意吗,还在做,挣一点零花钱而已。” “是的,现在做生意,收款挺困难的。” “还好吧,给钱,我就发货,不存在赊账的问题。” “那就好。什么时候来上海转转咧。” “最近不去了,我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远门。” “等我回来的时候,约你坐一下,喝点小酒。” “可以撒,你回来给我打电话。” 汉桥还在跑业务,干的工作每个月都有绩效考核。如果连续一段时间完不成任务,他就提前找好下家,等老板开除他,拿到补偿,重新开始跑下一段业务。在林松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没有疲倦过,进进出出的时候总是风风火火。 在商场的停车场拐角,妈妈召唤拖拉在身后的男孩, “从这边走。” “为么斯咧?” “叫你往这边走就往这边在,那有么多为什么?嫌人。” “谁么斯都要听你的,真是。” 看着倔强的男孩,在妈妈后面摇摇摆摆地跟着,林松想起昨天晚上在餐桌上,对妻子说过, “这个月搞完,店子就关了。” “当初就不该开。” “嗯,以后,不会再做亏本的生意。” “切,那是你冇得东西可以亏了。” “做生意,我还是赚过的撒。” “那你赚的钱咧,你那不是做生意,你那是歪掰。” “我还不是想改变哈子命运。” “你就是个贱命,不歪掰,过得还舒服些。” “嗯……,你说的都是对的。” 林松的嘴巴软了,但是心里并不服气。走过的错路,也是路的一部分啊。亏掉的钱,不也曾是赚到的钱的一部分么。 在这个没有秘密的时代,密码,手机号,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码…… 无数人说过无数的狂妄预言,总归有人会猜对,但他不可能永远站在上帝的视角。

June 24, 2025 · 林松

有多久没有被大雨淋湿过?

在武汉,每一个六月的下旬总是暴雨倾盆。他们狂躁的个性似乎得罪了龙王,呜啦啦,不弃不绝的雨水笼罩在武汉整整十几天。 一千多年前,汉口还是一片沼泽。雨多的夏季,野鸭子们最开心,那个时候,天上有下不完的雨水,湖泊里有吃不完的小鱼。万物生发,野鸭子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到处乱窜,扭动活灵活现的脖子,不停地吃。吃饱了,趴在树荫下睡个午觉,等到傍晚醒来,冲到湖塘里,接着吃。汉口沼泽里的野鸭子们长得都很肥硕,鸭毛油光水滑。 如今,马路上,已经看不到有人在划船。大街小巷不再积水,妈妈不用再带着孩子们寄宿到住在高地的亲戚朋友家里。 还在上小学时的时候,林松一直将城市里淹水当作一段快乐的时光。每年盛夏刚刚来临是时候,他就开始期盼着大暴雨的来临。 当城市浸泡在水中,学校就已经停课。老师还来不及布置功课,雨水就已经淹没了学校的操场。没有电话通知,没有短信提醒。 不用去上学的林松淌着齐腰的积水从化工厂拉来两只漂浮的油桶,再捆扎上竹子做的跳板,半天就打造好了他的末日战舰。在往后的日里,他就驾驭着他的战舰在这个四处淹水的街道上游荡。直到积水退去,战舰搁浅在泥泞的人行道上,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背着书包去学校。 过了四十多年,同样的大暴雨如约来临。 早上,林松看着窗外高架路上汽车屁股后掀起的水雾,这雨太大了,今天注定过早是走不了远门,飒拖鞋是可靠的选择。 还在雨中跑来跑去的大多是送外卖和快递的小哥们,有谁天生的就是送外卖的命呢?林松心里暗自琢磨着。 即使打着雨伞都遮不住修长的下半身,走出门栋,雨水瞬间湿透了鞋子。林松在手机上看到,有转行的生物学博士也加入到了外卖的队伍,难怪,之前见到他总是笑嘻嘻的顺丰收递员,这些日子对面打招呼的时候也是一付隔夜苦瓜的模样。 刚端起的热干面还没有拌匀,趴在桌子上的手机颤抖了起来, “林总,咖啡豆没了。” “再送过来6包吧。” “好的,周一安排给送过去~” “明天行吗?” “今天已经没有了。” “我手上有点样品,下午给你送过去~” “嗯,辛苦啦!” 得了,过完早,林松需要冒着瓢泼的大雨去给李老板送咖啡豆。 李老板的店在一个人气寥寥的商业体的三楼。电梯口附近的停车位都停满了车子,林松只能将车停到了较远的地方。 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再继续等下去,出去的时候就要交停车费了。林松将三包样品咖啡豆抓在左手里,手机揣进裤兜,迎着大雨向电梯间跑去。 冰凉的雨水是直接泼下来的,穿透T恤让拍打着林松肩膀。他控制自己不要迈开太大的步子,淋湿的衣服很快就能干,如果在雨地上摔一跤,那是会骨断筋裂。他已经没有资格去享受雨中畅跑的快乐。 一辆从地库开出来的宝马,与林松擦肩而过,宝马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轮从一滩积水中刷过,飞溅起的泥水混合着细小的石子敲打到林松的螺丝骨。 真他妈的疼,你个狗日养的。林松心中暗骂。 李老板的老婆坐在吧台里面玩着手机。站在一边的李老板接过林松递过去的咖啡豆,回头问他的老婆,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冻得我瑟瑟发抖,只怕是个假夏天吧。” 林松曾经对上海的朋友说过,他吃热干面是因为他喜欢蘸满芝麻酱的面条显露出的悠闲气质。 现在,林松还是会去买德华楼6块五一碗的热干面,还要再加一个现煎的鸡蛋。这样过早的搭配,依然比麦当劳的早餐卡便宜不少。在可以自在的时候,林松选择便宜。 在暴雨中,林松撑起李老板借给他的雨伞,走出门去,这是对即将完成的这一单生意表示的诚挚敬意。 昨天,夏至。

June 21, 2025 · 林松

没有 Labubu 的童年

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林松每个暑假都是与奶奶一起过的。学校里布置好暑假作业,父亲就会开着单位里的解放牌卡车送他去奶奶那里。林松问过父亲,那辆解放牌卡车一次可以拉5吨的煤。 林松那个时候认为,5吨是极其庞大的数量。他见过工人从卡车上卸煤,男人站在卡车的煤堆上,手里握一把带长绳子的铁锹,卡车下面的女人抓着绳子的另一头挽在自己的胳膊上,两人一组,男人在上面铲,女人往下面拉。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打情骂俏,热热闹闹。 到奶奶那里去,什么都不用带。夏天用不着盖被子,在村子里玩耍,只穿一条裤衩就可以了,穿凉鞋不用穿袜子。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将裤子洗干净了,晾在床头,第二天早上,裤子就干了,起来继续穿。 奶奶是绝对不许林松到湖塘里游泳,她检测的方法简单又准确。用指甲在林松的胳膊上抓一把,如果拉出一道白色的痕迹,那就是下水游泳了的。奶奶就会拿起扫把抽林松的屁股,林松也是又准备,当奶奶转身抓扫把的时候,他立马就跑出屋子,等太阳落山,再回去。这个时候,奶奶已经不再追究他今天是不是下过湖塘,罩在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奶奶就催促着林松赶紧吃饭。 夏天炎热,林松还不知道世界上有空调这样的东西,奶奶也不知道有空调,也许村长也不知道。连接电线开关唯一的东西是电灯,也没有插座。 村里的广播是唯一由电驱动的娱乐设备,它每天下午3点半都会准时响起。会播报一些张家屯、李家湾的新闻,播上几段戏曲,甚至还会播几首好听的歌。 夜晚,村民会聚在开敞聊天,男人一堆,女人一堆,孩子们一堆。林松困了,躺在奶奶搬出来的竹床上,黑魆魆的星空,银河横贯天际。没有街灯,村子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虫叫,那黑暗是安详的、沉静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它像一个温柔的摇篮,让人的思绪可以飘得很远很远。 吃过晚饭,收拾干净厨房,林松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壁纸是2012年8月25日旅行者1号飞离太阳系是发回地球的无线电信号图像,这让林松回忆起小时候躺在竹床上的村子里的黑暗,餐桌上放着一只小林给自己买的泡泡马特的盲盒。 就在几天前,小林在 Family 群里说,可以买点泡泡马特的股票,她觉得泡泡马特还会再涨,她在期盼着另一个玩偶 CryBaby 的上市。她认为,应该是下一个 Labubu,还会继续火。 泡泡马特 2020 年 12 月 11 日上市,招股价格为每股 38.5 港元,超额认购 356 倍。当天收盘价格 69.8 港元,上涨 81.3%,市值达到964亿港元。 泡泡马特在港交所上市是摩根斯坦利领衔的承销保荐团。王宁系持有约上市公司的 41% 股权。 上市后,到 2022 年 10 月 28 日,泡泡马特的股价跌至8.65港币。期间,成交量持续低迷。 2024年4月16日,Teen Vouge 报道,BLACKPINK 的 Lisa 在 Instagram 展示了 Labubu 的钥匙环吊饰,挂在她价值约 2,600 美元的 Kaithe Elena 柳钉包上,并且十分开心地表现了开箱的过程。之后,泡泡马特的股价从 29.05 港元开始持续攀升。 贝克汉姆于 2025 年 5 月 22 日在巴黎时装周亮相时,在自己的奢侈包包上挂了一个由女儿 Happer 送的 Labubu 吊饰。 2025年6月10日,在北京举行的永乐秋季拍卖会上,一款 131cm 薄荷绿真人大小 Labubu 玩偶以 108万 人民币成交。这是首次专门针对 Labubu 举办的拍卖专场,共拍出 48 件 Labubu,总成交 373 万元人民币。 ...

June 19, 2025 · 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