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到尽头

出门太早,清晨的食欲还没有在充实的肠胃里泛滥起来。 林松去德华楼打包两份小笼包,两个煎鸡蛋,在蛋黄淋上一点儿薄盐酱油。带在车上,等觉得饿了的时候,再去安慰空洞的肚皮。 在夏天,人的皮肤似乎可以进行光合作用。从早到晚,只要浇点水,就可以一整天不惦记吃东西。 午后,是孩子们按要求睡午觉的时候,暑假的下午,酷热而其无聊。电视台不再重复播放《还珠格格》和《西游记》,孩子们可以在爷爷奶奶午睡的时候,趁机用他们的手机刷抖音里的各式各样小怪物。 林松要顶着当头的烈日去给客户送货,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林松坚定的脚步。他一边诅咒着这个炎热的夏天,一边往书包里塞进一大瓶的冰茶。那是一个大号的Lock&Lock水壶,足足可以装进1000毫升。冰茶是林松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准备好放进冰箱里的,每一个要冒着烈日出门的工作日,提前准备冰茶是林松必须要做的功课,他不能让自己因为中暑而倒在烈日炎炎的街上。 晃晃荡荡六个小时以后,开着车的林松,动了想吃东西的念头。伸手拎起一份小笼包放在怀里,从食品袋里掏出一个,就这么徒手抓起一只小包子。 林松用三个手指头揪着包子捏了捏,包子皮紧致有弹性,断定是个讨人喜欢的包子。 包子的皮做得好,肉馅就不会差到哪里。一口咬下去,掐在手里的包子只剩下三分之一,这就是小笼包讨喜的地方,只要一口就享尽了包子大部分的精华,剩下的那一丁点儿,不过是补充第一口咀嚼过的包子的鲜美。 徒手吃包子的好处,不仅仅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也让五个手指分享包子的丰腴体态。 商场二楼的中庭放着一部钢琴,那是音乐培训学校放着招揽学员用的。林松有时为了让家里的空调休息几个小时,就跑到商场里去弹钢琴。商场非常的空旷,即使林松卖力地弹奏键盘,也不会产生有太大的动静。 最近几次,林松乘电梯上商场二楼的时候,琴凳上都有人坐着。孩子们放暑假了,爷爷奶奶为了省点电费,整天带着孩子在商场里溜达。 琴凳已经被倾轧得摇摇晃晃,林松担心坐在已经松垮的琴凳上会摔倒。他掀起琴凳的盖板,用力将固定琴凳腿的螺丝拧得紧实一些。 刚刚弹了两条降E小调和声,林松的左右各靠上了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是一对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弟。要辨认年龄相仿的兄弟,最简单的方法,将那个不讲规矩的认作是弟弟,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错的。 弟弟直接开始抢占林松左手部的低音键盘,开始用一根食指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按出《小星星》的旋律,他头也不抬就对着林松嚷嚷, “我学过,我会弹《小星星》!” “他妈的。”林松真想给那个不讲规矩的小家伙一巴掌。他默默在心里对小家伙的家长进行了“真诚的问候”。然后笑着对兄弟俩说, “好嘞,我让给你们弹。” 林松起身让出琴凳。弟弟麻利地窜上琴凳上,开始用两个肉馒头一样的拳头,蛮力地敲砸着钢琴的键盘。奶奶默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孙子们的“表演”。 菜市场早市,林松遇到刚送到菜摊子上,从湖里新鲜采摘的莲蓬。林松心想,配一盒硚口的毛嘴卤鸡,给老赵送过去一袋子,他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老赵已经八十多,老伴在三年前走了,他现在一个人住。老赵的身板还算硬朗,自己给自己做一天两餐,陈旧的屋子被他收拾得整齐。 老赵喜欢吃鸡,用那还剩下的三四颗牙齿可以把鸡翅膀啃得干干净净。 林松爬上二楼的时候,看到老头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靠着楼梯的栏杆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欸,你坐在门口干嘛?” “刚才出来的时候,风把门吹关了,现在进去不。” 林松给老赵的儿子打电话, “喂,你爸被关在门口了。” “哦,林叔,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开门的密码是793722,谢谢您了。” 林松打开门,将莲蓬和卤鸡放到老赵的餐桌上。老赵看着林松打着电话就将门打开了,觉得这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你打个电话,门就开了,真好,比带钥匙牢靠多了。” 老赵的大门里面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泛黄的纸上写着, “爸爸妈妈,为了你们好,不要出去。”

July 27, 2025 · 林松

从舞台到《戏台》

正午的时分,陈佩斯的号召力并没有给他的电影《戏台》带来更多的观众。影城的2号放映厅靠近检票口的位置,在影城里算是比较大的放映厅。 只不过,到电影院来看电影的观众竟然没有电影里的票友多,算上中途退场的那一对,偌大的影厅里更显得稀松。 电影原声音乐基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主要因为《戏台》是一部以京剧《霸王别姬》为背景的电影,所以,剧中的大部分音乐被京剧的戏曲音乐占据了。 电影的片尾曲的歌词是王安石写的《桂枝香·金陵怀古》,这样的处理还是比较别致。诗词的最后一句可以留给那些无法理解这部电影的影评,“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戏台》这部电影是可以看出陈佩斯的抱负,他想创作一部可以被观众铭记的电影作品。但是,电影的一些基本元素没有处理好。 最蹩脚的桥段就是六姨太,这个年青貌美的姨太太,言行举止毫无逻辑可言。极端一点,将六姨太所有的戏份全部剔除,也不会对于《戏台》的主旨产生任何不适的影响。电影里的六姨太的戏份就只能是画蛇添足的遗憾。 全片的拍摄场景有些像《椒麻堂会》,绝大部分的镜头都是在影棚里完成的。陈佩斯将电影当作戏剧舞台来表演,即使收敛了拿腔拿调,但是舞台的痕迹依然非常的明显。与电影中的镜头风格直接产生了冲突。 《戏台》是一部写实风格的电影,并不是像《椒麻堂会》那样,是一部模拟舞台剧的风格,演员的表演都有些用力过猛。 值得称道的是姜武,他将一个跋扈的军阀演得入木三分,他故意夸大自己扮演角色的表演幅度。是的,这是一种故意而为之的造作。然而,这种刻意的造作不仅没有削弱人物的真实性,反而让人觉得军阀就在自己的身边。 总归一句话,《戏台》是一部挺不错的电影,值得一看。 电影之前,周末的上午,惯例是去吃早茶。 麻油配腐乳,就是西方人餐桌上奶酪的味儿。再配上一叠糖蒜,并不是所有的餐厅都有地道的糖蒜,他们只给贴心的客人准备。 现在已经错过了荸荠的季节,要想嘎嘣脆的口感,可以选一节莲藕,或者是几个地瓜,也是白白嫩嫩的凉爽。 调皮的男孩手脚翻飞,小姐姐刚端上来的水盅被他打翻在桌子上。奶奶生气了,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抓住小朋友的四个指头,清脆的三个巴掌打在掌心, “看着我,认错。” “嗯。” “知道自己错了吗?” “嗯。” “真诚一点,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男孩扭捏地抵着头,完全没有了刚才调皮的洒脱,他知道,必须随了奶奶的要求,他才可以安然度过,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林松记得,母亲的缝纫机的匣子里也有一把做衣服量布用的竹尺子。就算是林松在外面惹祸回来,被别的孩子家长告到自己家里,母亲也极少拿出尺子吓唬过他。更是从来都没有用尺子打过林松的屁股。 用了十几年的电风扇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终于被林松自己修坏了。 真的不能埋怨电风扇太多,这十年来,电风扇勤勤恳恳,从来也没有出过什么毛病。在今年入夏的时候,为了让电扇继续安静地给自己提供凉爽,林松拆开电风扇的罩子,给电机喷了一些WD40润滑油。 现在林松扛着电风扇去路口小花园旁边的家电维修部,躺在椅子上吹风的师傅问, “什么情况撒?” “昨天电风扇起步的时候有些倦怠,我拆开给电机抹了些润滑油,装好后就转不动了,我又给电机里喷了点MD润滑剂,还是不转。” “你把电机搞坏了。” “这几天,它转起来嘎嘎响。” “嘎嘎响也不能给电机上抹润滑油。” “那坏了不好修么?” “换电机。” “电机可以修吗?” “电机修不了,要么换,要么电扇就不要了。” 林松明白了,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动手拆螺丝是蛮蠢的行为。 更衣室里,警报器的喇叭已经播报了三个小时,“吸烟有害健康,请勿吸烟”。不知道是警报器坏了,还是更衣室的空气已经超过了警报器可以容忍的限度。 踩椭圆机的史胖子竟然戴上了一副无线耳机,硕大的耳罩捂在耳朵上,伴随着手机的音频闪动着像鬼火一样的蓝光。史胖子终于可以在看视频的时候,肆无忌惮地不停傻笑。 现在,他听不到自己的傻笑声,想当然认为自己不会那么的张扬。他忘了自己以前在看手机视频的时候是多么的羞涩。

July 26, 2025 · 林松

点燃的蜡烛

今天就奇了怪了,无论坐到哪里,总是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汗臭味。 林松很熟悉那个夏天的味道。在上中学的时候,穿了一下午的球衣,训练完后脱下来丢在体育器材室里,第二天的下午继续穿。那是一个浑然无所谓的年纪。 现在的林松见不得邋遢的脏衣服,洗衣机用得频繁。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他正靠在商场的休闲椅子上打盹,竟然被那遥远记忆中的汗臭味袭击。 林松拉起自己的衣服领子,铆足劲闻了闻,可以肯定的,不是自己身上的汗臭味道。 林松极不情愿地睁开睡眼稀松的眼睛,在对面的桌子旁,背靠着他坐着一位肥胖的小伙子,白色的汗衫浸透着阳光的印渍。他趴在桌子上刷手机。 林松皱着眉头,揉了揉昏沉沉的双眼,有些粗糙刺痛的感觉。右眼已经有两天的不适,要去药房买点眼药水。 林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裤腿,从肥胖小伙子相反方向的商场出口离开。 药房里比商场还要凉快,弥漫着冲鼻子的中药味道, “您要点什么药?” “眼药水。” “哦,您的眼睛充血了哦。” “啊!” 林松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反转摄像头,对着右眼睛按下快门。放大一看,果然有一块鲜红的斑痕, “这是么回事咧?” “眼睛疼不疼?” “不疼。” “痒不痒?” “有一点点。” “有高血压吗?” “不知道咧。” “那量一下血压吧。” 林松心里嘀咕,自己有老到看眼睛充血要检查血压吗?会不会量完血压,又检查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毛病? “不用量了,你帮忙看看有什么眼药水可以用。” “来这一种。” 林松被带到陈列OTC眼药水的柜台,递给林松一个大号的盒装药品。林松没有留意药品是什么名字,他看到显著地标注着“15只”的规格。 “这个太多了,我用不了。” “这个就是专门针对你眼睛充血用的。” 林松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在药店里装傻,那么,对方就一定会把他当傻子。反正,自己是在装,对方就会装成不是故意把你当傻子的。 林松在自己手机的 OneNote 里翻出曾经买过的眼药水的记录,要店员按照自己的要求,用医保买了一只“奈敏维滴眼液”。 他问店员有没有纸巾,想马上用一下眼药水缓解一下眼睛的干涩。很遗憾,药店里没有纸巾。 林松揣着刚买的眼药水去商场,德华楼里面有纸巾。 如今,想要的东西,只要愿意想,就会有更多,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的,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林松记得,牙膏皮子是可以换敲糖的,在妈妈上班的工厂的阅览室里撕回来的过期的报纸要存着,用来擦屁股。班主任老师说过“物尽其用是一种美德”。 住在精武路里的时候,家里什么都缺。街上不缺的,到处都是被随手丢弃的垃圾。那些被丢弃的垃圾,不能吃,也不能用来做衣服。 林松不记得精武路上有没有环卫工人,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每年总有一次大扫除。大人们停下手上的工作,孩子们放假半天,都去清扫马路。放学撒野的半天,让林松觉得快乐。 今天林松又跑到好特卖去采购。三块芝士巧克力威化饼干,“咸甜混搭”的奇怪风格。这样的芝士,老鼠会有兴趣吗?也许,我们的老鼠更喜欢大米。 再搭配一瓶无糖的三得利“龙井茉莉花清茶”,灰色的隐形字写着“複合茶饮料”,这是什么饮料?为什么会夹杂一个繁体字? 在商场里跑进跑出的快递小哥们都戴着属于自己番号的头盔。 黄色的美团支着两个长长耳东,蓝色的饿了么顶着一个竹蜻蜓,麦当劳的红头盔上插了两个鸡腿。 是的,冲杀在疆场上的将军们都是要佩戴头盔,这是他们的“荣誉”。 记得有一句“鼓励”年青人的广告语,“别在最能吃苦的时候选择安逸。”,没有什么技能,骑车,跑腿总还是会的吧。只要加入外卖的队伍中来,“每天叫醒的不是闹钟而是梦想”。 林松的化学老师在课堂上讲过,金元素在周期表中第79位,属于过度金属,性质极其稳定,在极高的温度下,也不会燃烧。也就是说,“金子永远也不会发光。” 点燃一根蜡烛,两个半小时以后,必将迎来黑暗。只要是被点燃的梦想,就一定会有熄灭的时刻。

July 25, 2025 · 林松

模拟的清凉

关门大吉的餐馆,留给商场最好的遗产就是,各式各样的桌子和椅子。空出来的摊位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愿意承租的商家,于是就变成了休闲的区域。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冷气充足的商场,只要是有足够多的凳子,就会有足够多的前来纳凉的顾客。 纳凉的爷爷奶奶,兄弟姐妹,带着他们的手机,占据着每一个空余的座位。如果隐蔽在围挡后的长椅足够宽裕,那么,躺下睡个一两个小时,也是可以采纳的选择。随身带的小包当作枕头,就是一个完美的下午。 二楼的好特卖也有新鲜生产的阿萨姆奶茶,3块6的价格比外卖的价格还是要便宜一些。冰镇的氢化植物油混合着浓郁的奶油香精,还是原来那个熟悉的味道,一口气可以灌下去一整瓶。 贾兄不喜欢吹空调,无论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季。作为一个武汉人,要安然舒适地度过这两个艰难的季节,的确蛮辛苦。 退休的老司机,选择了去西边距离武汉513公里的山里去享受清凉。一早8点出发,一路骄阳当头,下午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到达那个最高的山坡。一去就是三旬,等到武汉暑气全消的时候再回来。 林松在夜晚睡觉前会拉上厚厚的窗帘,当每个清晨来临的时候,窗帘就会完全隔绝东方升起的阳光。这样,太阳就永远也晒不到屁股,林松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妈妈这样唠叨。 除了窗帘在认真操持着夏日的职责,家里的空调也学会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工作。经过了若干次夏季的考验,持续卖力运转的空调从来也没有在最需要它的时候趴窝,它赢得了林松的信任。 从小暑到大暑的两个星期,在供电局网格员的催促下,林松缴了147块钱的电费。这样水平的开销,让他觉得比吃在农夫生鲜买的冰镇翡翠麒麟西瓜还要值得。 即便,林松躺在靠背椅上揣度着,他享受到的清凉是由冷气机的冷凝管带来的虚情假意,也依然心满意得。林松已然记不清自己在幼小的时候是如何度过每一个残酷的夏天,他也不打算枉费心思去回忆是如何在武汉夏日的炼丹炉里逃生的。 武汉的夏天,开冷气,这还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呢?一直开着,直到暑气全消。 何必耽搁于自己沐浴着“模拟的清凉”。其实呢,大多时候,本就已经沉浸在假装的日子里。 电动汽车的模拟声浪,听起来会不会觉得是在假装?会不会关掉在轻踩踏板时发出的低沉咆哮? 发酵风味酸奶,封装在铝罐里的啤酒,AI生成的视频,还不是都照单全收。 林松在本应该午觉的时候,跑去打印了一本名字叫《Real Book》的爵士乐谱。在它最初被伯克利音乐学院的两名学生从打印店里复印出几百册的时候,它真的是一本标准的非法出版物。 将460页A4打印的乐谱堆在架子上,看起来是件蛮不合时宜的事情,就像DC还在努力重新塑造大电影的超人。 在林松看来,如今的超人是漫画世界里最不重要的超级英雄,他固执地在这个稀疏平常的炎热夏天卷土重来。然而,超人并没有摆脱自己既往的刻板印象,依然是1978年展现在大银幕上的那个好人。 只不过,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曾经担心,人口大爆炸而导致地球承受不起,已然开始面临人口萎缩。当那些怀疑爱情是不是真诚的嬉皮士老去的时候,成长起来的Z世代已经不再谈论爱情。 当复仇者联盟和正义联盟还在互相较劲谁更能拯救这个世界的时候?火星移民的方案已经放在了新晋富豪的计划列表。 没有人还在操心,超人能回到他自己的氪星球去吗? 而超人自己还在坚持,他总是会出现在人类危机来临的时候。 还是像1978年上大银幕的时候那样,超人第一时间去寻找用来变身的电话亭。但是,城市中的电话亭已经变成了聋子的耳朵,一件没有实际用途的摆设。既然电话亭已经不可靠,超人如今也可以不借助任何遮挡,一个毫秒之间,克拉克·肯特就像抖音里的超级网红,瞬间实现从普通人到超人的转变。 如今到处光彩照人,即使是再晴朗的夏夜,如果你抬头仰望天空,也看不到星辰。

July 24, 2025 · 林松

董事家的狗

下了半个晚上的雨,停了。正对着东面的那一扇窗,没有迎来早起的太阳。空气清澈透明,沿着天际线卷起的厚厚积雨云,渗透出微微一片朝霞。 六楼7号房正在重新装修,拆卸下来的旧柜子的残渣,撒在电梯里到处都是。进进出出要小心落脚,避免被钉子扎到脚。过了8点半,冲击钻就开始打孔,震得整栋楼都跟着不停颤抖,头疼。赶紧,下楼过早。 还是想去南京小笼过早,这十天半个月困在人造的清凉之中,有点怀念淮安人做的泡菜和粥。 没有太阳,没有雨,原本就没有带阳伞。刚走出院子,绿豆大小的雨点就零星落了下来。 去商场里的德华楼,就变成了丰富的早餐配置中唯一的选项。 今天没有充值的活动,德华楼会员的余额已经用完了一段时间。如此一来,似乎再也没有在星期四去德华楼过早,再也没有遇到会员充值的活动。怎么会呢?不是每天都要在商场里溜达几圈的吗? 今天是烧卖做活动,买一笼送一笼。这是今天第一个可以占到便宜的事情,怎么能够放过呢? 虽然说,两笼烧卖有点多,但是,总不能说买一笼,它们送的那一笼不要吧。虽然林松也做过主动不要商家提供的赠品,但是,每次他做出那种不符合平常人规范的事,都要被骂“脑壳是不是被门夹了”。 烧卖和汤包下单后都要等6分钟,师傅都是在案头的打印机吐出订单小票后再开始将烧卖放上蒸屉。 往常,蒸包子的师傅还要负责做一部分的包子,并不是所有的包子都是通过冷链送到店里的。顾客到蒸台前,要大声叫喊在帘子后面做包子的师傅。 今天蒸台后有站着一位高个子的新手,他告诉林松, “烧卖是现蒸的,要等6分钟。” “哦,那我等会儿来拿。” “您留意听,会叫号的。” 林松转身打算先去取凉面,蒸台后面的一位老师傅叫住林松, “别走,一会儿就好,还有四十秒。” 老师傅指着两排不断变换的数字的计时器,开始教导新来做包子的小哥, “这个就是烧卖的时间,你要先看倒计时的时间,然后再告诉顾客还要等几分钟。” 老师傅叮嘱完后,倒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还剩3秒。 林松提醒自己,要下面的师傅给凉面多加一点芝麻酱,但是,他还是忘记了给凉面添一勺酸豆角。 同桌的两碗热干面,多加了一勺辣椒。有点辣,又开始埋怨吃辣椒上火。搭配的油绞头子,太干,为什么不点一碗带汤的水饺呢?怎么没有买小面窝? 邻座,在面碗旁边摆了两个手机,刷完一个,再刷一个刷,再吃面条。 靠近商场门口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孩子,扯着尖锐的嗓门,惊喊鬼叫。 路口光大银行的门面,让出了街角的位置。“民生甜食馆”正在那里装修,过不了几天,这里又多了一个过早的去处。 已经很久没有在电梯间遇到徐董事家里的吉娃娃。 徐董事原本有两只吉娃娃,个子差不多,就像是双胞胎,林松完全分辨不出它们的身份。其实呢,徐董事告诉过林松,两只吉娃娃是母子俩。即便如此,林松还是不知道哪一只吉娃娃是孩子。 还是在几个月以前,徐董事每天都会带着两只吉娃娃到院子里遛遛。徐董事遛吉娃娃从来都不牵狗绳,两只吉娃娃在电梯里极其的喧嚣。遇到街坊与他们一起乘电梯,徐董事总会象征性地斥责吉娃娃要老实安静一些。然而,两只吉娃娃从来都不理会徐董事的唠叨。 通常情况下,只要是遇到徐董事,就可以看到他那两只聒噪的吉娃娃。徐董事如果不带吉娃娃乘电梯,那就是他要去公司开会。每个月一次,徐董事会换掉舒适的休闲打扮,穿上polo衫,系着皮带,夹着一个手包。在电梯间遇到林松,就主动回答林松眼里的疑问, “我去公司开董事会,每个月要去一次的。” 后来,两只吉娃娃变成了一只,徐董事在电梯里告诉林松, “那只大的吉娃娃死了。” 之后,徐董事也不怎么遛那只剩下的吉娃娃了,他现在让吉娃娃自己出门乘电梯去院子里溜达,然后自己乘电梯回家。 街坊都知道,那只吉娃娃是徐董事家的狗,同乘电梯的时候,就会帮吉娃娃按好楼层,它自己会回家。

July 23, 2025 · 林松

去广场上跳舞

入夜后,小暑后的武汉,反而不那么的燥热。 天上的云总是厚重地堆着,一坨一坨,像太阳伞一样,时不时就会遮挡一阵子阳光。偶尔,傍晚时分,老天爷会恩赐一场吝啬的阵雨,给滚烫的柏油马路消退一点酷热的威风。 好特卖门口的货架也在卖力地展示着各式的啤酒,500毫升的临期百威只卖4块钱1罐。促销的啤酒没有330毫升的规格,预示着现在人们喝啤酒的起步量有了长足的提升。 虽然已经很少喝酒,林松还是买了一箱。就算是不喝,冰在冰箱里,每次打开冰箱的门,看着里面啤酒成堆的样子,解暑。 林松吃过晚饭,准备去万芊荟前的广场上跳舞。 二栋许阿姨在菜市场买薄皮鱼的时候,遇到林松也在买带鱼。老道的林松会精挑各种水货,他帮许阿姨捡了5条体态丰硕的薄皮鱼。许阿姨给林松分享了她们跳舞群的二维码。 林松申请加入“韵律东方”跳舞群已经半个多月。昨天,群主赵姐通知交下个月的跳舞费,每人20块。林松也没有多想,就交出了自己的那一份。 林松不是去跳那种三步踩的“嘭擦擦”。为数不多的广场舞大叔,大多在跳三步踩。那里的大叔都会有阿姨搭配,踩着厚重的鼓点,扭动柔软的腰肢。 阿姨在大叔高扬的手臂下穿梭。林松跳不来三步踩,他的胳膊一直在疼痛,举不起来。 林松没有遵照赵姐的要求,购买穿统一的运动服。阿姨们跳舞的时候,都会穿着金丝雀黄的T恤,那是春天新芽一般的颜色,如同披着一身幼雏的羽毛。 林松决定穿自己的米色polo衫,他保持了最后一点羞涩。 出门的时候,他戴上了小林给他买的灰白色的棒球帽。折扇塞在了裤子的屁股兜里,将汗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从冰箱里拿出半瓶柠檬茶,再从热水壶里兑一半。炎热的夏天,运动的时候必须补充足够的水分。 有时候,烧开水,林松会把水壶里的水加得比“最大”水位线略高一点。其实这并不违法,但在他这个年纪,这大概是最接近“犯罪”生活的情况了。 离开空调的房间即刻感受到了夏天的“温暖”。 在最酷热的夜晚,广场上是最灿烂的季节。吃过晚饭的人们,在广场上消散整日工作的疲乏。孩子们在攀爬瞭望塔,站在顶端的往往都是身轻如燕的女孩子。她们攀在瞭望塔的最高处,摇摆着,欢叫着。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将商家的可米特椅搬到门外的广场上。他们并排坐着,谈笑着,看着在瞭望塔上攀登的孩子。 在广场的西边,一队阿姨正在练习有道具的舞蹈。她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身姿婀娜的领队老师,勒着头巾,捻着团扇翘着兰花指,修长苗条。分解动作要持续整个晚间的课程,举手投足,俯仰身转,不许有半点的差错。队员仔细揣摩着领队老师的指导,翻腕扬眉,一遍一遍又一遍。 远离跳舞喇叭的星巴克清净了许多,外摆的桌椅拦在了绿植的里面。自己带着百事可乐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互相抱怨着他们的客户最近提出的刁难的方案书。喝着冰美式的大叔安静地刷着手机,花白的短寸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白体恤大叔牵着白毛狗也在广场上溜达,大叔微胖的啤酒肚,白毛狗富态的身躯,不紧不慢。 自行车店里搭配了一间咖啡馆,吧台上没有咖啡机。招牌上明示,他们家卖的是冷萃咖啡,用不上咖啡机。这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谁会去长久地喝一杯冷萃的咖啡呢?反正林松的习惯里没有冷萃咖啡这样的选项。 广场上来去匆匆的年轻人,他们要么到商场里面的超市里买点东西,要么拎着购物袋回家。年轻人不在广场上逗留。 “The Mountains Calling”,年轻人的T恤衫背后印着连绵的远山。约翰·缪尔1873年写给他妹妹的一封信中写道“群山在召唤,我必须出发”。 小区的临时通道已经堆满了等待清运的垃圾桶。负责转运小区垃圾桶的师傅将清运车停在过道里,自己坐在护栏上刷手机。等垃圾桶清空后再将它们放回原地。 当谈到严肃的事情时,永远不要忘记入夜后喝一杯的咖啡。

July 22, 2025 · 林松

书展

在微醺的时候,怎么可以拒绝与一位健谈的出租车师傅聊天。 依稀中记得,上一次是在香港。提前从鲍勃·迪伦的演唱会现场离开,如果等到唱完散场,就无法赶在摩星岭青年旅馆最后的接待时间前到达。 老司机非常不解的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住在山上。 “那里便宜呀。” “市区里也差不多啦,到处都是旅店。算上这一趟的车钱,不划算的。” 的确,那天晚上打出租的钱都已经贵过青年旅馆的住宿费。 出租车司机六十多岁了,没有养老金。他说,要想体面地吃饭,就得开车挣钱。在香港开出租车没有年龄限制,每年只需要医生开一张健康纸,证明身体状况可以开出租车,就符合开工的条件。 坐在摩星岭上的天台,俯瞰灯火熠熠的香港,夜空,24小时不见不间断的嘈杂。 林松有点怀念那个有点寂寥的地方了。如果还有下一次的旅行,恻隐再次回到那个灿烂的午夜。 林松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微醺的时候打腹稿,耽误本就不牢靠的睡眠。但是他怀念那个已经逝去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小童请这边” 香港书展入场疏导员看到有小朋友靠近捷径通道的时候,就会提醒家长,小朋友有优先进场的安排,那是香港书展对于小朋友的特别关照。否则,大人们是要像段位极高的“贪食蛇”一样,缠绕在会展中心的楼宇之中,继续走上近半个小时的路程。 凭借港澳通行证可以购买优惠的入场门票,早上吃过早餐后,呆在书展里,可以一直到落日西沉。除了买书,会展期间,还有无数的报告会,从早间开门起,一直到闭馆都有紧凑的时间表。 林松就喜欢听那些知识分子坐在讲台上吹牛,世界的东西南北,家族的兴旺衰败,滔滔不绝。 香港书展期间,气象局会因为恶虐的热带气旋,警告挂起8号风球。透过会展中心藏青色的幕墙,跨过维多利亚港湾,尖沙咀天星小轮码头,书报摊的中年老板,气定神闲地坐在竹靠椅上,打量着上上下下的乘客。他掂量着从父亲手中接过的爷爷开始做的书报摊生意,还是要支撑下去。 过了这个周末,今年的香港书展,还有两天。 武汉的士师傅,在出租车上蹲够三年,就可以算是老司机。一个月勤勤恳恳可以挣到6千。林松说自己已经有二十年的驾龄,他向的士师傅打探,自己是不是可以当一个可以挣到6千块的司机。 “我干出租车这一行,快三年了,酒戒了,烟也戒了。现在,蛮好。原来咳嗽,现在也不咳嗽了,蛮好。” “你引荐我开出租好不好?” “你个打牛的家伙,我不是痞你,能够足额完成上班时间,赚个五千就差不多了。” “你有没有对班的车子可以介绍给我吗?” “我给你介绍个的士群,你加群,里面蛮多开的士的信息。” 林松越来越想不起来刚刚的灵光一闪,也许这就是记不住事情的前兆。他会宽慰自己,想不起来就算了,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琐碎。每一个中了,也许都是刻意的,但是林松不会告诉别人,他的用意。 如果你不小心撕开养乐多封口的封口,没有得到一张完整的锡纸,会担心发生什么?其实呢,啥事也没有,需要做得的是,再继续撕一遍。即使锡纸的碎片被吞到肚子里,也不用担心,锡纸不会被消化,任何多余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有一件事情,让林松非常的困惑,为什么快递站就没有小偷?他记得在香港的公交车上见过一个醒目的标识,“偷窃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五十肩,就是已经拎不起五十个鸡蛋的肩膀。如果不小心,肩膀被五十个鸡蛋牵扯,骨头里,就会像针扎的一样疼。 两个星期以来,林松在推杠铃的时候,给肱三头肌更重的负载。他不记得在 Shorts 上看到过是哪个“医生”说的,衰老导致的关节炎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关节周围的肌肉力量,缓解关节负载的压力。 之前,五十肩扯一扯就疼得不得了,现在呢,随时都会隐隐作痛。 不怎么做饭的人,如果有一天,认真起来,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了一顿餐饭,这是要计入史册的壮举。所有的人都要肃穆,由衷地唱起赞歌。 一天开始,记得将要做的事情随手都做了,然后呢?就可以躺在靠背椅上发呆一整天……

July 21, 2025 · 林松

角逐在周末的清晨

星期五的下午实在是累透了,客户的仓库五点钟下班,已经备好的货完全来不及送。 与客户打个商量,第二天上午送去。再次确认一下,客户的仓库在星期六是收货的。 从地库里出来,在等红灯掉头停车的时候,林松换上了太阳墨镜。 掉头通道的栏杆一直延伸到了将近十字路口中间的地方,为什么不短一点呢?当掉过车头上爬上匝道,才明白,如果不将栏杆伸长一些,提前掉头的车辆又可能顶到匝道的护栏。 星期六的早上八点,高架上依然有排队进城的车。在周末早起的都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不像是赶着去上班。 高速路上的车虽然也不少,车流比平日里快了许多。这些赶路的人都是怀揣着伟大的梦想。 在车流里最积极的选手是BBA。 武汉人开车,再慢的司机,即使是贴着“实习”两个字的红黄标牌,也不愿意行驶在慢车道上被瞧不起。梅赛德斯卡住了空闲的最慢车道,一路飞奔。别想追上他,深踩油门的梅赛德斯E450,就像一条蓝鳃金枪鱼在朝阳的沐浴下低调巡游。 一向以为,宝马750不该是早起拼搏的主,他竟然也会在这周末早班高速路上凑热闹。奥迪A5 S 也不甘示弱,见缝插针地往前赶路。 稍微松懈,就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影子,领先的选手已经奔赴光明的前程。 卡着限速开的埃安,不地道地在快车道上挡住了极氪001。当右侧让出了空挡,仅仅只有5秒钟的犹豫,一个飞身,绕道超车。 气定神闲的标致508总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变道超车。他总是会顶到前车的屁股,然后确认要变的车道没有其他车辆,而其,慢车道没有要加塞的意思,开启转向灯,一脚油门踩到底,超车。 浅军绿色的小米su7,右转向灯一直亮着,瞅着快车道的空挡,向左急拐变道,你个餐刀滴。 林松心里默默念叨着,只要是在高速路上跑的时间足够,就一定可以追上超到前面的特斯拉。残酷的现实是,时间永远不够,岔路会随时到来。当要转入东湖隧道的时候,追上特斯拉的誓言即刻化为泡影。 网约车是不称职的选手,完全不讲规矩,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要开快,还是想慢慢来。 可以定论,你永远也追不上的,是跑在高速路上的摩托车。 本应该是悠闲的早餐时间,他们选择了继续匆匆忙忙在路上。 想将车开块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情。不是要去赶什么时间,就是纯粹想开快一点。被一堆蜗牛裹挟着,会常常让人非常的崩溃。 慢慢开车的人他们在路上开车的时候,是不会考虑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遇到龟速,跟在后面是一种什么体验? 只要是开上了一条车道,就会这么一直开到目的地。他们的眼睛只会盯住道路的前方。观察左右后方,那是要超车才需要做的事情,开慢车的人不需要。那么,理直气壮地在道路上溜溜达达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果正好缓慢行驶在中间的车道,两边的车道尽是不断超前的汽车,看到的永远是尾灯的霓虹。 诡异的是。在东湖隧道里,一直都是跟在两辆“蜗牛”的后面,将近到了出口的位置,前面的“蜗牛”往左变道,然后呢,更前面的“蜗牛”往右变道。一瞬间,车道敞开空荡荡的远方。此时不冲,更待何时。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隧道,满眼的阳光。 凯迪拉克XT5车屁股上挂着66号公路的铭牌,玻璃的左上角上贴着“大展鸿图”的贴纸。据说,这是超越了周杰伦的单曲播放量记录的中文歌曲。 揽佬的广东腔,“八方来财”,“大展鸿图”,听一遍就可以了,不能再多。 为什么要拜财神?无非就是向神祈求自己能力所不能达到的财富。你我都在努力混生活,你忙完了倒头睡觉,我忙完了给财神上柱香。你说,是你发财还是该我发财。大概率,想发财的人会发财。 美女去看牙科,地库里停车,将车左边靠墙根是什么意思呢?看你怎么下车?显然是多虑了,美女将车头插进车位,车屁股留在车位外面。这样,开车门下来,方便的很。反正这个车位在地库的角落里,不碍事。 一个年少的胖子,请秀气的姐姐过早。热干面,冷萃茉莉花茶,油绞头子。早餐店的外卖又开始爆单。

July 19, 2025 · 林松

比便宜更便宜的是什么?

武汉气象台,升级为红色高温预警,部分街道可达41度以上。林松觉得,自己是被开水煮的青蛙,煮的时间久了,他已经学会了在开水中游泳。 在太阳当头的日子里,林松出门的时候穿长袖衬衫,长裤,戴帽子,脸上,脖子后再抹一层防晒霜。他自己的车上常年都放着一瓶防晒喷雾,防水运动型的,喷在胳膊上油腻腻的,反太阳光。 商场里的零食铺子过完春节,也开始卖咖啡。林松从来都没有光顾过零食铺子的咖啡,他对于奶茶店的咖啡都嗤之以鼻,又怎么会去照顾杂货铺的生意呢? 这几天的1元购给了林松一点点的刺激,他曾经也配合平台做过这样赔本赚吆喝的买卖。订单涌来的时候,按照流程,根本就不可能在既定的时间里完成订单。 当然,林松是业内老手,没有他想不出的办法。他提前将需要的原料全部都做好,而不是等订单来了再做。这样处理,有多大的差别呢?在添加了大量的冰块以后,几乎没有差别。 零食铺子在店门口的雪柜旁竖起了一个广告板,“买任意商品,加购一杯咖啡,6元 ”。 林松今天实在是不想自己手摇磨咖啡豆,他打开手机上的微信小程序,将可以买到的咖啡浏览了一圈,最便宜的奶茶店也要收他9块钱。对于这个每天都要喝两杯咖啡的家伙来说,系统已经铁了心不给他更多的优惠。 杂货店的咖啡也不是不能试一下,林松给了自己妥协的机会。他到散装饼干柜台随便拿了一块葱香薄脆饼,让店员给称一下, “这块饼干两毛钱。” “再买一杯咖啡。” “哦,先生,今天是周末,9元可以买两杯。” “啊,那,还要买饼干吗?” “不用买饼干,直接就是9块钱两杯咖啡。” “那,这块饼干我不要了,来两杯咖啡。” “您是就在这里喝,还是打包带走?” “嗯,我带走一杯,存一杯下午来取,可以吗?” “欧,可以的,我下午四点钟下班。” “差不多三点钟就会来拿。” “您要冰的还是热的?” “冰的,谢谢!” 还没有关掉的小程序从天而降飘洒着无数的优惠券,林松开始薅羊毛。1块钱1打的饮用水来一打,1块钱1个的可颂来两盒,4块钱1升的柠檬茶来2罐。午夜之前,最划算的优惠券一定要用完,否则,今天的便宜没有占够,睡觉都会不踏实。 小区的花园里,带着草帽的园丁正在连接消防水龙头,他们要给花园里的树木浇水。走在太阳下,感觉武汉正经历着长达千年的干旱。 商场2号门口,拖沓了半年多已经关门的小海鲜面馆终于被围挡封了起来。路口,上个月开张的“草鸡蛋糕店”正在拆招牌。 比便宜更便宜的是什么? 在明清的时候,比“平民”更平的,是“下九流”。他们的身份世袭,不能通过科举改变命运,也很难摆脱社会对他们的歧视。 去取网上订的饮用水,林松将手拖车暂放在便利店,然后去商场的二楼,那里有一架可以随便弹的钢琴。在商场里弹钢琴,就不用在家里开空调。 林松在上楼的扶梯上就听到了二楼的琴声,往常空置的琴凳被一位老阿姨占了位置,她将手机立在谱架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按着琴键,“长亭外,古道边”…… 距离上一次给电风扇喷WD润滑剂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吧,为了完美地适应酷暑,就要持续给电风扇添加润滑剂。以前,都是父亲给电扇的电机添加黄油。如今还有小罐的黄油塞在杂物架子的底层。 空调已经持续运转了整个晚上,到了中午,林松就将会让空调歇息一阵子。 东北朝向的房子,过了上午,家里就没有了太阳的暴晒。有那么轻微的电扇呼悠着,躺在可米特椅上小憩一会儿,也蛮舒服。 小睡的时候,林松会给自己设个闹钟。随着年纪的上涨,不敢在白天睡得过多。否则,睡到半夜,时不时醒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才是无可名状的痛苦。 在二十几分钟后,干脆的闹钟铃声响起来,林松极少会按下贪睡按钮,他不会给自己多几分钟整理思绪,避免清醒的过程变得更加困难和漫长。 中学同学的女同事已经开始在朋友圈里发出通知,今年的童子鸡,开卖。 林松点开网店,一只长相俊朗的瘦小公鸡,标价75元,买够100元还可以再减5块。 三个多月,未开叫的小公鸡。在详情页面里的一碗鸡汤里,搭配着一只死不瞑目的鸡头。看起来就是商家故意这么摆的,罪过罪过。 今天,钱老板家里的金毛打了安乐针,走了,挺安详。陪伴钱老板十四载,每天牵出去遛五次,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知道可不可以做个记号,下辈子有缘分再遇到。

July 17, 2025 · 林松

掰弄是非

林松常会被批评,不做家务, “哎,任何事情,靠别人还是靠不住。” “今天晚上,你自己弄饭,自己吃。”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杯子里的咖啡泼了,你每天只晓得给自己冲咖啡。” 林松小的时候,家里放在桌子上的剩下的饭菜都要盖上用纱布做的罩子,以防苍蝇的侵扰。现在已经灭绝了的苍蝇拍子,曾经是每家必备,几乎是人手一个。 苍蝇,是一种高度适应与人类环境共栖的昆虫。野外的苍蝇,由于天敌太多,已经进化成了另外一个物种。人类和苍蝇,生活在共同的社会结构下,千百年来,不离不弃。 如今,城市中“堆积”的垃圾越来越少,所有的生活垃圾每天都会被清运到城市边缘指定的垃圾场。城市里频繁倾倒的垃圾桶已经无法给苍蝇提供可靠落脚的地方。苍蝇在城市中的生存环境越来约狭窄。 在暑假的无聊午后,苍蝇会在迷迷糊糊睡觉的林松的脑袋周围嗡嗡吵个不停。林松记得,他是讨厌苍蝇的,那些无法抗拒的骚扰,让他常常遗忘一些美好的梦境。 “不做梦的人,是因为他不需要梦来保护自己,梦是让你不要太疯狂。不做梦的人,并不表示他是一个很强的人。” “不做梦的人,以为自己是非常理性的人,其实呢,是非常虚伪地以为自己是理性的人。你害怕疯狂,又很希望自己疯狂。时常,你觉得自己假装疯狂,其实呢,你是在扮演疯狂。假装和扮演是两回事情。” “不做梦的人会改变吗?” “需要改变吗?” “我不知道。” “其实你最清楚,你根本就是拒绝改变。” “……” “你每天都在流动,还需要改变干嘛?” 陈传兴在访谈中,所有的对话都是脱口而出,真你他妈的是个老扛精。 也许,未来的世界会是艺术的,视觉的,虚拟的。现实是,林松做梦的能力已经枯竭。 苹果砸在牛顿的头上,他琢磨着苹果为什么往下掉,而不是往天上飞,于是发现了万有引力。 如果桃子砸在了孔子的头上,他会装作没事一样,既不会抬手去安慰被敲疼的脑袋,也不会弯腰去捡掉在地上桃子。他担心自己高抬的贵手会被别人误认为是在偷桃子。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如果桃子砸在林松的头上,那要看是什么桃子。如果是普通的水蜜桃,这些入不了林松的法眼,他会赶紧躲开可能再次被砸到脑袋的桃林。如果桃子是孝昌个头饱满的血桃,那么,林松就不会讲客气,捡起桃子装进袋子里,还要顺手在桃树上再摘几个。 顺手摘桃这种事,建文帝朱允炆做起来也是蛮有套路。朱元璋驾崩后,朱允炆登基之初就开始削藩。 藩王对于朱元璋的一众儿子来说,更大意义也只是福利头衔而已。而且,藩王头衔不可自动继承。藩王死后,需要得到在职皇帝的同意,方可由嫡长子继续享有爵位。 庶子是没有爵位继承权的。如果爵位悬空,皇帝就可以收回封地,另作他用。 年青的朱允炆也许觉得一众叔叔藩王驻守在边陲,想起他们曾经与爷爷一道南征北战,心里就会觉得膈应,于是,悍然动手削藩。 在明洪武年间,藩王在属地并没有行政管辖权,所有政务由中央派遣的官员管理,藩王只拥有形式上的属地和有限的自卫兵力,不能干预地方治理。这是一种带有防范性质的军事分封制度,不等同于真正的“分权政治”。 朱元璋当时派遣藩王的用意是:设藩以镇边,不准干政,以王制王,以臣控王。 藩王的职权被严格规范在重重的掣肘之下,朱允炆急切削藩,实属是无厘头的搞事。 看看朱允炆登基第一年都干了些啥:周王被其次子告发谋反,废为庶人;湘王被人诬告谋反,无以自明,举家自焚;齐王被禁南京;代王被禁大同;岷王废为庶人,徙漳州。 朱允炆携君威开始削藩后,基本没有遇到阻碍。直到他开始下密诏逮捕“有功无过”的燕王朱棣。 为求自保,燕王朱棣起兵造反。朱允炆祭告太庙,削朱棣宗室属籍,废为庶人。 三年后,朱允炆在皇宫纵火后渺无踪迹,燕王朱棣6月14日攻入金陵,6月17日登基皇帝。 在依靠皇族威严建立起来的古代社会,不能轻易得罪贵族。而且当自己不具备有效攻防的能力的时候,更加不能只是凭借所谓的祖宗之法来维持秩序。 纵观千年的人类历史社会的运行,道理其实蛮简单,社会的推动力量是互相交织在一起的。之所以那么多人让自己过得如此的难堪,只是因为认知足够的愚昧。 喝完了自己冲的咖啡,吃了两个可颂,一根香蕉,林松穿好鞋子去跑步。走到被太阳炙烤的街头,似乎听到了曾经在汉口的街头巷尾流窜的那声吆喝,“正宗麻辣卤鸡蛋,一块钱三个,味道好得很”。

July 15, 2025 · 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