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把罚单贴在自己车上的人

宣泄是一种低级的情绪。 林松不太喜欢与人相处的时候表演得铿锵有力。也许是他这几年来常常被咄咄逼人的气势挤压得肺活量越来越低。 中午送小林去火车站,顺路去客户那里结算货款。林松从火车站的高架出发层下来的时候就开始琢磨,等到2点钟客户上班,后面的两个小时怎么打发。这么热的天气,太阳的下面是呆不住的,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只能免费停30分钟,扣掉进出的过程,够不上一个午觉的时间。也许可以在一条小马路的饮食店里去吃个午餐,吹两个小时的免费空调是不错的选择。 拐进积玉路,这个紧凑的双向两车道,竟然是一个遮天蔽日所在。马路就在内沙湖公园的边上,树荫浓密,一点儿也不晒。过了立秋时分,暑气似乎也在渐渐消退。 林松将508靠边停在一段开阔的路边,与前后停的车都空出好长的距离,以便给迎面错车的师傅留下足够的空间。 林松没有马上就将车子熄火,而是开着空调算了一会儿手机,中午留出二十分钟小睡一会儿就足够了。一辆黑色的高尔夫在林松的前面靠边停下,下来一位小伙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违章停车的单子,看看前后没人,麻利地将白色的单子贴在自己车窗玻璃上,然后逍遥地离开。 友谊酒店前台的高大背景墙装饰着飘逸的绛红色祥云,六根清白与乳黄相间的大理石柱子立在酒店的大堂,办公区摆着一组椭圆电子轨迹的雕塑。不能说人家的酒店风格俗气,应该表扬大气稳重,中规中矩。 林松发现自己的手机上竟然还有一个QQ图标,上次好像是为了给客户传一个比较大的产品说明文件而安装的。这么十来年,好像就在手机上用过这么一次。长按QQ图标卸载,不用就不用了,没有了就没有吧,消失总归是要消失的。 ChatGPT已经将版本提升到GPT-5,据说运算能力无限强大于GPT-4o的版本。说实话,林松现在已经在日常的工作中会常常使用到ChatGPT,他的心得是,运算能力和运算结果是两个维度。如果仅仅只是需要计算“1+1等于几?”这样的问题,Casio计算器与超级计算机之间对于提问者来说,没有区别。 林松在小的时候特别容易摔跤,膝盖上的结疤都是小的时候留下的。林松反思自己,小的时候身手敏捷,为什么还是经常摔跤?答案是,动作快的时候,不首先排查环境的危险,于是,受伤就不可避免。 不要羡慕那些早起跑步的人。75%是离异,15%是分居,剩下的都是老光棍。 健身房的拳击台旁,小女孩在拳套架前徘徊了一会儿,她从架子上挑了一双粉红色的手套戴在了自己的小拳头上,硕大的拳套与她瘦小的胳膊呈现出来的比例极其的不对称。小女孩非常满意,站在拳台上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然而,她并没有找到对手,只能羡慕地看着正在推举杠铃的阿姨。女孩解开拳套的绷带,将拳套放回架子。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因这抹色彩而变得不再将就! 更衣室里,强壮的大叔给一起来减肥的小哥进行忆苦思甜的教育, “被骗的人大多都是傻,你想想,为什么那么多人冇被骗?” “我给现在的婆婆说,不要边走路边看热闹,你如果非要看,就站着再看。走路不要看手机,危险的很,鬼晓得会撞上么东西。” “我坐在地铁的时候不喜欢看手机,就坐着闭目养神。” “没有手机,你们小时候该多无聊呀。我们小时候还可以看电子书。” “我们小时候冇得书看,四大名著都破四旧了。下午3点放学回家,饿了,抓起家里中午的剩饭,直接就吃,用糖精冲水,当饮料喝。” 大叔在健身房里也会戴着墨镜,他喜欢穿贴身的弹力衣服,可以明显他那强健的肌肉。他那比较少折腾的肚子有点将军的感觉。 有人总是居高临下地发布自己的意见, “我看到的是被网暴的人……他们的单位他们的亲属他们的朋友的无能!特别是他们的直属领导!” 提一个蛮扎心的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是无能的,是不是他就该遭到网暴?一个无能的人遭受网暴,那只能是社会的无能?

August 8, 2025 · 林松

我们把时间都交给了谁?

毫无意外的高温预警如期而至,所有不去单位上班的人几乎采用了相同的避暑策略,去商场吹免费的空调。 每天伴随着太阳升起,九点半就成了到商场打卡的时间。商家摆在开放区域的桌椅总是有爹爹婆婆阿姨们占个位置,商家在清闲的时间也不为难他们,随老人们安静地坐在那里打盹。 会有大爷带上棋盘去商场,在商场靠边的凳子上摆好“杀场”。一副棋盘可以招揽三两个旁观的棋篓子。 聊天是女人的天性,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不完的话题。年方几何,家在何方,儿女安好,夫君如意。一个夏天刚刚开头,在商场吹空调而相逢不久的老阿姨们就已经熟络得如远房的亲戚。 到了午饭的时间,老阿姨们要回家准备一天的饭菜,也就是她们上午聊天告一段落的时候。老阿姨们分手的时候,关照今天刚刚加入聊天的新婆婆,约好明天上午十点按时到商场吹空调,依旧是一楼厕所旁边的长凳,不见不散。 除了只带着羽毛扇的老阿姨,搬着棋盘的老叔叔,还有带着折叠行军床来商场的油腻老哥。他拎着折叠行军床直奔商场的二楼,找一家关门大吉的铺子,选在没有客人光顾的休息区,撑开行军床,掸一掸帆布上的灰尘,安然躺下睡一个中午觉。 躺着刷手机比坐着刷手机舒服多了,还可以将手机搁在床上,侧躺着追剧。享受半梦半醒的乐趣。 “别墅里面唱k, 水池里面银龙鱼, 我送阿叔茶具, 他研墨下笔直接给我四个字, 大展鸿图。” 就这么一段二十一秒的短视频,不计其数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绎刷屏。大展鸿图是所有人对于未来的美好愿望,弯腰摇摆是所有人都可以完成的舞蹈。 “关公都点头,有料。” 于是就混淆了可以做到的事情等同于期待实现的事情。而其基本上是一个无限遥远的期待,基本上与幻想是同一个级别的思维想法。 林松现在时常会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对于周遭的事情的考量是蛮愚蠢的。自己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凡事总是会先去做了再说。在人生的职场中,其实大多数的时候是没有导师辅佐的。在自己天性中孕育着的愚蠢认知,就是自然而然生发的原始力量。 在林松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剩下买过早的零钱去报摊上买报纸。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报纸应该都是没有正规出版资格的小报。就是这些粗制滥造的黑白小报充满了奇幻的色彩,勾引着少年的林松,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即便是早餐少吃一根油条,也要攒几天后去报摊上去买一张报纸。 林松甚至现在都还可以记得那些小报上编写的比天方夜谭还要诡异的故事。他那个时候会常常将自己也幻想成小报故事里的主人公,逃离学校,像堂吉诃德一样去挑战远方。 报纸摊已经从城市中消失了,但是稀奇古怪的故事从来也没有消失。从文字到短视频,从黑白印刷到天花乱坠。只要手上的手机有电,买报纸需要积攒的零花钱都省去了。 自己的时间在别人的舞蹈中烟消云散。 即使天气再热,每个星期总有那么两天,林松都还是要去逛一下菜市场。他喜欢与菜贩子讨价还价之间的烟火气。 一个人去买东西的时候,酸疼的胳膊限制了他拎太多的东西。但是,看到那些水灵灵的菜叶子,林松就会不自觉地越买越多。然后强忍着胳膊的酸疼,快步回家。 落日下,城市散漫地呈现出她的剪影。余辉从高楼大厦的背后投射到大桥的斜拉钢索上,给大桥上往来的车辆涂上了一层迷恋的油彩。

August 6, 2025 · 林松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生活和解

在高架路下的十字路口,年久失修的路面坑坑洼洼。 经常路过这里的司机都会绕开下沉的下水井盖,避免车轮陷下去刮蹭到自己车的底盘。经历过夏天的雨季,被雨水侵蚀的路基在重车的反复碾压后,破碎的路面更加的颠簸不堪。 上周,十字路口的路面被重新铺设了沥青,填平了凹陷的井盖,在最宽的路口新画了一条斑马线。 以往,这个最繁忙的路口,没有横跨马路的斑马线。也许在最初的时候,斑马线也是被规划过的,但是,在长久的消耗中,斑马线消失了。反正,现在上下班的时候,人们过马路的时候没有斑马线的制约。只要是看到没有汽车挡在路口,大家就蜂拥而过。 现在,繁忙的路口画上了斑马线,过路的人们要在斑马线尽头的石墩子后面等红绿灯。这个最宽的路口,绿灯的时间刚好够加快脚步跨过斑马线。如果你是慢脚的太婆,那么,当红灯亮起的时候,你才走过斑马线的一半。 于是,婆婆们在这条新的斑马线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们就会跨过马路牙子的石墩,往斑马线的前面走,一直向前,挤到侵占小半条马路的位置。在那里等到绿灯亮时,她们才有可能顺利通过路口。 在十字路口的另一端,暴露在无遮无拦的烈日之下等候九十秒的时间,是令人焦头烂额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在太阳底下“罚站”。 在上午烈日暴晒这个路口的时间段,人们往往选择从高架桥下另外两个路口通过,即使是要多绕一段路程,也在所不惜。 过了十点半,德华楼过早的客人就明显少了许多。男孩踩着妈妈的裙子爬上长椅,四脚趴在长椅上和自己做游戏。妈妈手里端着的小碗里是干吧拉僵的热干面。男孩吃了一口妈妈给他喂的热干面,然后仰面躺在长椅上,用指甲抠自己鞋底缝隙里的石子。妈妈与老公商量着这周可以去哪里玩, “刘强他们正盏在山东,他们那里在下雨。” “我看了天气预报,丽江过两天也要下雨。” “海南那个鬼地方,隔几个小时就下一场雨。冇得干的时候。” 妈妈转头看到孩子在抠鞋子底,“啪”地一下丢下筷子, “你到底吃不吃撒,不吃我倒了它的啊。” “你勒么大的声音,把我吓到我了。”孩子拍打着餐桌,厉声喊叫。 “你以为我喜欢喂你吗?看你个鬼样子。” “我不吃了。” 坐在餐桌对面的老公将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炒饭扒到口里,放下碗筷。 妈妈抱怨着自己没钱的朋友各处为难,给孩子买吃的东西,导致孩子拉肚子。 坐在邻座的家家,一只脚蹬在凳子上,评价女儿的朋友, “像他妈的个苕。” 老公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起身往外走。 孩子赶紧从椅子上爬起来,跟上前去拉住爸爸的衣服。 爸爸扒拉着男孩的头发说, “你还晓得怕个人。” 餐桌上一堆狼藉,没擦完鼻涕的纸巾丢在没有吃完的小笼包上,小碗剩下的热干面,空荡荡的饮料杯。 等客人们离开,年轻的服务员就过来收拾餐桌,她麻利地将剩下的纸碗和塑料杯装进蒸笼,抹布横扫,整理好椅子。餐桌干净,等待下一个客人。 田美丽在距离自己三站路远的菱角湖万达买了1斤冰冻糖炒板栗。店铺就在商场的外围,太阳的照耀下,外场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临街的铺子超过一半拉下了卷闸门。大门上并没有招租的电话,也许是老板在最炎热的季节选择在家里避暑。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以前,就算是工作日,都要要转到地下二层才有位置。如今,地下一层都是空荡荡,稀少的灯光也愈发显得昏暗。 林松很久没有这么饿得发慌,他大概是有低血糖的毛病。早饭一碗热干面,打包了一份玉米小馒头在路上吃。直到下午三点钟,在客户隔壁的 Today便利店买了一份牛肉番茄蛋包饭,竟然没有时间吃。低血糖叠加微中暑,的确是有点上头。 晚饭将就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三块巧克力,一瓶养乐多,缓过来了。倒一碟油炸花生米,开一罐330ml的百威,今天的操劳就算告一段落。

August 5, 2025 · 林松

这个夏天,我们都在假装不热

武汉已经持续30天的最高气温超过38度,一个月以来,高温天气全勤打卡,既不缺席,也不迟到。 炎热的7月,有人选择去鄂东南避暑。有谁知道,在大巴高山之上,那里竟然也与武汉一样,创纪录地热。白天云蒸雾绕像蒸笼,晚上也要开空调。这个夏天去山上避暑的老师们,都觉得自己避了一个寂寞。总归都是开空调,回武汉,倒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啃着西瓜,刷着手机,岂不逍遥自在。 橙色高温预警已经是林松每天早上从充电线上拔下手机后默认看到的一条短信。 “武汉市气象台07时05分发布高温红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白天,我市大部分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39~40℃,部分街道(乡镇)可达,请特别加强防范。” 特别注意,部分街道41以上,气象台也顾不得曾经的装模做样,跳过38℃的警戒线,宣告一个大家不看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也知道的真相。 只要是你敢创造历史,我就敢见证历史。 林松现在对于高温天气的态度已经变得异常的平和,地球围着太阳进行椭圆形地旋转,总是时远时近,天气总会有冷有热。遇到太热太冷的时候,躲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田美丽出门就带伞,不用先看看窗外是不是下雨。遮挡太阳是比挡雨更重要的事情,无处不在的UVA,UVB是首要防护的目标。 她每次到商场里面去避暑,吃过早餐,就在商场里溜达两个小时,再去超市里卖点蔬菜水果。偶尔的,在商场里吹冷气的时候,她会焦虑一下,出门的时候自己是否关了家里的空调。 整个下午,林松一直在恍惚,今天要不要做晚饭。一边刷手机一边琢磨, “冰箱里还有剩菜吗?” “昨天的剩菜还有两个,再做个番茄炒鸡蛋就可以了。” “哦,不对,说好了今天晚上去茶港吃虾饺。” “晚上去吃饭要开车吗?” “不喝酒,当然要开车。” “又是很久没有喝酒了。” “开车去,茶港应该不会给停车券。还是不开车吧。” “晚上可以将车停到商场门口的马路边,没有人来贴条子的。” 小的时候,大多都玩过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无论你是当官兵还是做强盗,彼此之间总归是要有些遮挡。要么躲在公园的丛林里面,要么躲在学校教室的门背后。 慢慢地长大以后,为了应付考试,为了工作升迁,习惯性地培养了一项生存技能,随时随地找一些遮挡物放在自己的面前。自我优先,祈求的是,在复杂的环境中,我可以看到你,但是你并不完全可以看到我。 我们假装努力,假装快乐,假装关心,以为可以假装得不露痕迹。然而,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下,看着你表演的人,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隐蔽了自己,也必然模糊了自己看世界的视线。 无论一个反应多么迟钝的人,他都可以理解裁纸刀的锋利。只要是受到过利刃划伤过,就回铭记于心。 在每个人的幼小记忆中,总是会翻出几篇,脑袋撞到桌子的角,打翻爸爸手上装热水的杯子。那些疼痛的记忆往往会持续久远的时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时无刻不是在怀疑自己与盲目自信之间摇摆不定。活得越久,当面临麻烦的时候,躲得就越快。 过早的时候,选择用支付宝的余额吃热干面,并不代表不喜欢用花呗扫一碗牛肉粉。只不过,犹如商场墙上的广告, “昨天的‘满足’,可能是今天的‘失望’。” 无所畏惧的人会选择永远奔跑在路上,世界要变换着怎样的华丽才能满足对于万花筒的迷恋。三片镜子包裹着五彩的纸屑,只要不停地旋转,变幻的色彩就永无止境。 虽然盲人过斑马线的时候是困难的,但是当他们站在斑马线的一端,即使看不见红绿灯,却可以根据滴滴答答响的信号声音的疏密,来判断是不是可以安全地通行。 布袋熊是孩子的玩具,没有谁会愚蠢到在家里养一头棕熊,大家都明白,真正的熊会伤人。与熊相处很危险。 别与这个世界捉迷藏。然到真的还有什么是可以拿来遮挡的吗?要想躲起来不被发现,最有效的方法只能是,不参与游戏。

August 4, 2025 · 林松

健身与修行

星期六是健身房里人最少的时候,有点青黄不接的意味。 每个星期安排一天让持续负载的肌肉舒缓一下每日必达的情绪是必须的功课。培养去健身房的习惯,是为了让身体保持良好的状态,然而,持续的预见性压力需要一个减压的窗口。 在健身房里往往都是熟悉的面孔,在工作日,基本上都会彼此打个招呼。经常进行大重量提拉的需要有人协助,保障不要被器械伤到,他们彼此就更加的熟络。 最频繁到健身房来的是大叔和阿姨。年轻人的出现都是分阶段的,往往购买一组私教课,有些是课程还没有结束上完就不来了。 寒暑假来运动的年轻人就比较多,开学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几年来,健身房的老板也换过一次。所幸的是,新来的老板对所有的器械都维持了良好的保养。 保洁的师傅在打扫卫生的时候,都会与相熟的客人聊上几句。他经历了健身房的交替,从原来的老板手下干到新老板的上任。疫情后,他就再也没有来上班。 力量训练的客人会带上一大瓶的蛋白粉冲剂,那是强壮有力的基石。 “晚饭没吃饱,后来饿了,请教一下,这个时候吃点什么好?” “什么都不要吃。” 健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对于自己肌肉的修行。 有人说。出家修行是一件高尚的事情。当然,应该是有这样抱负的人,但是,也有另一部分的人,他们出家是走投无路,还有一部分人呢,出家就是要贪图点什么。 该如何界定出家是一种修行呢?出家这件事,是要限定在少数人参与,修行和走投无路是可以出家的,但是如果只是贪图点什么,那就不应该。 有这么一个美国老头,受过良好的教育,收入丰厚,与太太的感情深厚。在鳏居六年后,卖了房子和家具搬到儿子家里。 与儿子们住在一起的生活状态是,每天都换一件衣服,积攒三五天洗一次。每个月去剪一次聊胜于无的头发,你不主动问他一些什么,他也从来不主动与你说话,能用单词回答的,就不用句子。 老头从不主动做家务,但是安排他做的事情一定保质保量做完。每周一次用吸尘器拖地的任务,他做得很认真,从来都不会有差错。 即使是临时安排的任务,他也从来不抱怨。要他临时要他送一下孩子去上学,他都会麻利地穿好鞋子,给孩子拿好书包出门。老头也从来不会埋怨儿媳妇还在睡懒觉。 他看到橱柜上倒着的酱油瓶也不会主动去扶起来,老头认为倒着的酱油瓶是儿子们有意这么放的。 平日里,他就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电脑,或者玩游戏。如果不是因为他每天都换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在家人的眼里,都有消失的无视感。 他从来也不给儿子钱,但是他说过,如果孩子们的教育需要,他可以支持。但是,他的儿子从来也没有向他提出过需要老头在金钱上的支持。 老头的钱有他的理财顾问负责打理。 老头每年都会给慈善机构捐钱,每周他会去教堂,再捐点小额的钱。他已经早早就立好了遗嘱,但是,儿子并不关心遗嘱里写了些什么。他儿子说,老头的遗嘱是他自己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这个美国老头就是在修行吧。 我们无时无刻不被所处的世界影响着,好的,不好的,快乐的,悲伤的。在林松看来,修行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那些,在自己身上被世界所改变的让人悲伤的事情。 林松有时也会重新检索自己一生所有看过的书,到如今,他发现,载入史册的基本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对于他自己来说,那些需要身体力行的技能带给了他持久的快乐。 早点起来去跑五公里,收拾好碗筷后,弹一个小时的钢琴,到风景优美的地方去喝一杯自己冲的咖啡。 在有机会读书的时候,林松甚感慰籍的是,获得了通过学习建立快乐的能力。虽然并不总是那么容易,只要是保持去学习的态度,快乐总还是有的。 林松认为,他所有的学习过程中,对于这个世界最有价值的学科就是商学院。在那里,老师教导学生们用最强有力的行动能力和克制的道德品质善待这个纷繁芜杂的世界。

August 3, 2025 · 林松

归途

出发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 翻过大别山脉,天上的云就逐渐丰厚起来。在要达到阜阳的时候,竟然还有几滴雨水落在了挡风玻璃上。 以前,跨省的高速公路,每次通过省的边界的时候,都要更换手里的通行IC卡。将已经走过的路费结清,然后进入新的省界后重新计费。 每次出差后填写报销单都是一堆过路费的收据。这次让林松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路畅通。从汉口北领取通行IC卡,进入沪蓉高速计费路段后,直到从滁新高速颍上东出口下来,结算通行路费。期间没有任何分段计费的过程,一站直达。 颍上是阜阳的一个县,与林松之前到过的其他的县没有太大的区别。宽大的马路,稀疏的车流,路上的行人都是骑着电动车。 一台顺丰的无人驾驶配送车在慢车道上缓慢地行驶,林松就在上周刚刚在汉口的街道上看到过这款无人驾驶的配送车在运行。这款无人驾驶的配送车比较彻底,完全没有驾驶舱,就是一台自己行驶在道路上的货柜。 客户的公司在距离高速公路下来后不远的园区,陈老板在八年起来颍上设立工厂的时候,就以不到两千的价格买下了园区五号楼的第三层,有1800多平的面积。这几年来,厂里逐渐也赚了些钱,算是挺过了最初建厂时亏损的两三年。 现在颍上的房价也到了四、五千的水平,厂房的市价也到了三千多。陈老板自己感慨,开办的这家厂也还算是一笔值当的买卖 中午,陈老板请林松吃了臭鳜鱼,那是安徽响当当的名菜。记得在上海的那几年,陆先生就时常带林松去他们家附近的安徽菜馆,臭鳜鱼是必点的一道菜。陆先生曾经在黄山市做过一段时间与旅游相关的生意。 吃过中饭,从饭馆里出来,就已经在下雨了。 “台风就要来了。” “上海那边已经在下大雨,抖音上看到,苏州河里的水已经高过了堤岸外的路面。” “那是潮水倒灌的吧,每年的这个时候,台风以来,苏州河就涨水。” “那我现在就回去了。” “直接回去吗?四、五个小时来一趟,不在阜阳逛逛了?” “不了,现在回去还得四个半小时,再晚,天就黑了。而且台风也要来了,雨大,路上不安全。” “好的,那就不留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在高速公路上,林松尽量将乌云甩在后视镜的里面,他心里想着,这是在与台风赛跑。 从淮内高速转到安罗高速,一路向南。 林松在飞驰的高速公路上,看到极远的前方,有两团瘦小的黑影。那一定不是两辆汽车,看起来是摩托车。林松在市区的高速路上是遇到过骑电动车的家伙,他们往往靠着慢速道在高架上奔驰。 林松看了看自己的仪表盘,已经是125公里的时速,竟然丝毫没有靠近前方两个黑影的意思。他的好奇心泛滥起来,看清楚是何方圣神敢在高速公路上飙车。 林松将车速踩到135公里,这是高速路上允许的最大极限速度。再快,如果被电子摄像头拍到,那将面临蛮严重的处罚。林松想,135公里可以追到,就看看,如果135公里还追不到,那就算他们厉害,不看也罢。 135公里的速度,林松足足追了差不多2分钟。 他终于可以从侧面看清楚,那是一对结伴而行的摩托车。黑色的头盔,黑色的骑行服,林松不知道摩托车是什么型号。 当林松追到第一辆摩托车的时候,他发现,摩托车上竟然是两个人。很明显,坐在后座上的是一位姑娘,她的长头发散在黑色头盔的外面。 林松默默计算了一下,他们骑着摩托车的时速应该超过了110公里。林松当年的125嘉陵摩托车,时速跑到45kg以上,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一条高速公路就像是长江,将村镇分割成两半。如果在当年修建高速公路的时候,二叔与幺叔的房子正好分别建在高速公路的两边。那么,在高速公路修好的这么多年来,二叔与幺叔可能只是在过年节或是家里遇到什么大事的时候才会相逢一次。相亲父老,彼此距离咫尺之遥,仿佛隔离于千里之外。 归心似箭。 一个男人,一口气驱车843公里,竟然完全没有心思在路途中逗留,多玩一天。他对于路途是多么的疲倦。

August 1, 2025 · 林松

谨慎的旅途

早上5点多钟,车站后面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了,煎包子的小伙子看着经过店门口的林松泛出了讶异的神情。 今天一早,林松要去趟阜阳,第一次去拜见客户,为了不至于在长途开车的过程不被太阳晒伤,特意穿了长袖的衬衫。他准备在可晨包子铺卖四个包子当作早餐,当看到这家包子铺的包子,一个竟然比德华楼的两个还要大,赶紧对老板说,两个肉包一个菜包就够了。三个大包子一共花了七块钱。 太阳还没有越过东边的房顶,天空泛着一片片鱼鳞状的云。 在光大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五位建筑工错落一排坐在那里吃早饭,斑驳的黄色头盔放在他们的身旁。他们同样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穿戴整齐的林松从他们跟前走过。 林松提前一天检查了508的发动机舱,补充了足够的冷却液,加满了油箱。应该足以应付四百公里的路程。 目的地已经在导航上设置好了,从地库里出来,高德地图就规划了最节省时间的路线,向北出发。 从姑嫂树路的三岔路的中间那条道开上去,就是机场二高速路。跑不了几分钟,就转到老的机场高速路。林松在高速路上找了一个加油站,拐进去停下车,将副驾的安全带扣上,这样就捆住了座椅上的书包。 从盘龙城立交转到沪蓉高速的入口领了IC卡,就进入了120公里的限速区间。 林松已经很久没有启动自适应巡航系统,开始在记忆中回访操作的步骤。林松总是记得,他最常用到的功能,都是往怀里回拨挡杆。运动驾驶模式,自适应雨刮,包括自适应巡航,都是同样的逻辑。 林松虽然将508设置到了自适应巡航,但是,他将功能展示处于暂停状态。他要先要让自己的大脑熟悉时速在120公里以上的时候,508会是什么的反应。 当时速来到130公里以上,508的表现比世嘉稳定得多,且充满自信。时速跑到130以上的世嘉,只剩下哮喘的份。风噪,胎噪,发动机的噪音,一个都不少。 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林松就将自适应巡航的速度卡死在135公里,这应该是一个可行且不会被处罚的状态。 高速公路边上竟然有一个地名叫“路口”。林松好奇地思量,如果约在路口的路口碰面,该如何给对方讲清楚呢? 到罗山北服务区的时候,已经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是林松计划好的中途休息的时间。 本打算只吃掉两个大包子,但是如果留着一个继续放在车里,在这个暑热的季节,如果包子腐败变质,将是不明智的安排。索性,一口气,将三个包子全部吃了。看来,开车也是件蛮费体力的活,林松竟然没有觉得被三个大包子撑着。 吃完包子再喝点自己带的冰茶,在手机上设置了二十分钟的闹钟,就在服务区睡一会儿。 服务区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挡在服务大厅的荫凉下,降下车窗,不用开508的空调,戴上眼罩就可以安然入睡。 闹钟响起来,林松抖擞精神,再喝了一口冰茶,继续赶路。 高速公里上的每一个车速监控摄像头都会被“高德地图“提醒,林松每次在听到提醒的时候,就在距离龙门架一百米的距离,暂停自适应巡航,让508平稳地被摄像头捕捉。 向北穿越太行山,就进入到了河南。信阳似乎与湖北更加的亲近,曾经,鸡公山几乎是武汉人必去的一个旅游项目。 在信阳拐个弯,冲着东北继续狂奔,不到一个小时,就从河南进入安徽。淮河以内都算是安徽的属地吧。 林松掂量着时间,每隔一个小时,就到服务区歇一会儿,喝一口冰茶。他再也不敢在开车的时候拿着水壶喝水。 就还是在一年以前,如果说去要什么地方,无论是搭飞机,坐火车还是开车,林松抬脚就走。现在怎么就如此这般地顾虑了呢?他要反复掂量,采用哪一种方式最稳妥。即使已经要出发了,林松竟然还是会担心,害怕自己现在的身心状况,支撑不到旅行的目的地。 以前,哪怕是24个小时地开车,他就算是手握着方向盘眯着了,也不会害怕,顶多是揉一下眼睛,打一个激灵,继续赶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July 31, 2025 · 林松

不预制,无家常

石桥地铁站的进站通道里竟然没有纳凉的人,林松站在扶梯往下沉,他可以感觉到,地铁站里似乎没有开冷气。在站厅层,周黑鸭的档口前,鲜亮的黄色围挡上贴着告示,“施工危险,请勿靠近”。 今天的过早吃的是热干面,新上岗的小妹例行公事地问每一位客人, “有什么不要的吗?” “不要豆角。” 妈妈问也要吃热干面的小男孩还需要什么, “要一杯豆浆,记得拿一杯温的。” 叮嘱完妈妈,小男孩开始唱歌, “阿吧滋,阿吧滋,阿吧滋……” 地铁里总是可以遇到推着行李箱的爸爸妈妈,背着卡通书包的小朋友,他们围成一团商量着下一个目的地,等候下一班的地铁。 孩子趴在行李箱上,当作滑板车来玩耍。妈妈大声地提醒, “别玩行李箱,当心弄坏了行李箱的轮子。” 林松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视角,在公共交通的场所,难道不是应该提醒孩子注意自身的安全吗? 调皮的男孩跪在座椅上趴在车窗看外面的风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鞋底刮蹭着旁边大哥的白色裤子。妈妈专注地看着她的手机。 团结国际大酒店在大堂的一角摆设了一个儿童游乐滑梯,三三两两的孩子在那里玩耍。 酒店大厅里都是带着孩子消暑的家长,两个女生在旋转的玻璃大门里旋转,跑进又跑出。 在争斗之中败于下风的孩子跑向大门口的妈妈,委屈地抱着妈妈的大腿,嘟囔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若无其事的爸爸在张望旅行社的对接车是不是已经到来。 旅行社安排的一台MPV腾势在酒店门口的太阳下等着。 过斑马线的时候,林松弯腰用两个指头摸了一下烈日下的石墩,确实挺热的,但是,灼热的程度已经不再像一周以前,那个时候,烈日下的石墩子可以烫熟鸡蛋。 林松没有兴致在炎热的太阳下去走走内沙湖公园,为了躲避酷热,他赶紧走进地铁站。在地铁站里找到一台冰饮自动售卖机,扫了一瓶“春拂绿茶”,竟然不是冰的。他真的想将那瓶常温的饮料塞回自动售卖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松拎着“春拂绿茶”进站,过安检的时候,安全员提醒林松, “饮料检查,喝一口。” “这不是刚买的吗?还没有开口呢。” “那也要检查一下。” 安全员接过“春拂绿茶”,放到防爆检查仪上刷了一下还给林松,林松随手将“春拂绿茶”塞进了书包。 绿柳路将石桥地铁的F出口和A出口分割在江汉区和江岸区,马路两边一边分属一个区。 地铁F口外的电麻木的挡风上贴着两张A4纸打印的“载客”。卖糯米包油条,红豆浆,冰冻绿豆汤的嫂子撑着蓝色的太阳伞。 电喇叭的高音循环叫卖着, “原为豆浆,豆腐脑,银耳汤,绿豆汤,椰奶,米酒,白粥、原味五谷杂粮粥,皮蛋瘦肉粥,鸡蛋,油条,玉米” 她的摊位是一辆平板三轮,五个不锈钢保温桶,调配出不同的口味。三轮车的车龙头上支着中国电信标记的蓝白阳伞。 卖剁馍的小嫂子,与卖粥的老嫂子絮叨, “每天中午一定要吃东西,不然没劲。” “这不是剁馍吗?” “不是度剁馍,是黄金饼,鸡蛋和的面。要吗?有咸有甜。” 相熟的保安调侃她, “你就算是吃了东西,也不一定有力气。” “我跟你讲,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夹起来。你信不信?” 黄金饼的摊子撑着红色的阳伞,格外地耀眼。她继续与卖粥的老嫂子絮叨, “你看你,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照看摊位。人要想开一点,累了要休息,不然会出大事的。昨天,饼子蛮早就卖完了,我老公说,不做了,下午休息。所以我蛮早就收摊回去了。”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挡住了狭窄的树下通道,卖黄金饼的小嫂子继续点评, “真是个傻帽,遇到一个拐的,不把你的气给消了才怪。上次那个坐轮椅的,被挡住去路,爬着就将挡路的电动车的气门芯给拔了。” 点评完,她畅快地吐出一口涎水在地上,然后用鞋底麻利地摩擦。 盒饭的摊子就立在斑马线外,红绿灯的下面,还有冰啤酒供应,厕所就在旁边地铁口的下面。 在靠近街角花坛的栅栏摆上一副折叠桌,电喇叭吆喝着, “经济又实惠的盒饭。” 武汉的超级足球联赛在招募球员,条件蛮宽泛,16岁到55岁的武汉市民都可以参与。林松开始喜欢踢足球的时候,还够不上报名的最小年纪,现在,他已经到了要被排挤出参赛条件之外了。

July 30, 2025 · 林松

隔靴搔痒

暑假正在如火如荼地持续着,此刻,爷爷奶奶们成为了带孩子的主力。 奶奶最拿手的神操作,就是带着小朋友去商场里纳凉。找个有大电视的开敞,老人小孩分排落座。大电视里重复播放着老旧的动画片,科幻片。 《哥斯拉大战金刚》不是吸引人的片子,孩子们看了两眼就没有了兴趣,老人更是完全搞不清楚那些怪物和谁在打架,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小朋友更喜欢看《冰雪奇缘》里的Elsa公主唱起动听的歌,美丽的Elsa跳舞的时候,孩子们都变得百分的乖巧。 藏在楼梯下面的抓娃娃,射弹珠,钓金鱼,这些小赌怡情游戏,需要花钱才能买到的欢乐,别指望能从奶奶们的口袋里掏出一分钱。她们即使已经过着富足的日子,节省依然是生活中最重要的指标之一。 奶奶们最实惠的消遣方法是哄着孩子在商场的二楼找一个长凳睡觉,吃过早餐,一觉醒来,轻轻松松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卖头绳的饰品店在偌大的店里腾出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搭起了售卖潮流女装的衣架,看起来都起清爽飘逸的素装风格的裙子。在商场的一楼,所有的卖裙子的商家,明码标示,从78到148斤,只要你进到店里去,就可以找到满足你体型的规格。 不管最炎热还是最寒冷,只要是无法舒适呆在室外的季节,更多的老头老太太会选择去商场三楼的亲子培训区。 平日里,商场三楼的各个培训教室都没有几个顾客。也许是为了节省电费的缘故,三楼布置的电灯数量估计不到一楼的三分之一,走上来就会觉得昏沉。 纳凉的爹爹婆婆最喜欢的游戏是打“斗地主”。两个婆婆一个爹爹凑一局,另外三个围在旁边跨天。 在按摩椅上睡觉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在不付费的情况下,按摩椅的椅背上都是硬邦邦的突起,坚强地顶着不付费还要躺在椅子上的顾客的老腰。但是对于曾经半辈子都睡的是木板床的爹爹婆婆来说,硬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在这个商场里最隐秘的楼层,能躺下,绝不坐着。 还是是小学阶段的孩子们,除了完成学校里老师布置的功课,如果在周末还有多余的时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会带着他们来到商场的三楼。 这里有跳舞、唱歌、练字、下棋、武术、画画、英语的专门教室,年轻漂亮的老师会耐心地给爸爸核算学费。多买一个季度的课程,会给孩子的学习技能带来跨越式的提升。不要为了节省那几个可怜的课时,耽误孩子的天赋。 除了孩子们要在周末安排充分学习时间,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也要打发洋溢的青春。紧挨着武术馆的旁边就是台球馆,二十四小时营业,随时恭候无聊的人光临。 除了台球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还有在台球馆对门的电竞网吧,在电竞网吧的对门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足浴店。 不打算花费一分钱,谈恋爱的年青人,也可以在商场三楼的立柱后面找到一把可以偷偷摸摸依靠的凳子。 出门的吃早餐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的十一点钟。在暑热的日子里,早餐和午饭合并在一起吃,才勉强满足缺乏动力的肠胃需求。 田美丽吃过早午餐,在商场里溜达消食。手机叮咚,收到一条短信,是掌管退休金的银行发来的消息,莫名其妙收到了五百块,莫不是单位发的降温费?田美丽凉爽的心情在这个惬意的中午又提升了三分。 晚餐的时候,林松本打算加入一点新鲜的话题。他最近在思考一些自己认为比较复杂的事情,就像是借助下象棋,时常活跃一下逐渐僵硬的脑细胞。 显然,挑起考量逻辑复杂性的话题是不明智的行为。毫不意外的是,林松被痛骂“隔靴搔痒”,这是一个条伴随着他三十多年的批评语录。高中的语文老师用“隔靴搔痒”来评价林松写过的一篇跑题的作文,并且,语文老师将那一篇跑题的作文在课堂上当作作文写作的反面教材来讲解。 如此话不投机,也不可以在餐桌上发脾气,林松面对的是一堵由花岗岩堆砌起来的万仞绝壁。林松心平气和地对自己发出“警告”,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脾气,自己不过是一条已经被拔掉了气门芯的自行车胎而已。 耳边又会响起电影《流浪者》中法官拉恭奈特在辩论时说的那句话,“法官的孩子永远是法官,贼的孩子永远是贼”。这句经典的台词明白地勾勒出社会的轮廓,文明社会就是秩序社会。

July 29, 2025 · 林松

佛有金刚怒目,亦有菩萨低眉

1996年的10月,林松与同事去郑州商旅,天气凉爽宜人。 办完公务,他们乘着返图的间隙,打算着去了一趟嵩山少林寺。此刻,距离林松看李连杰的《少林寺》时血气方刚的年纪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年。 林松记得那是一个工作日,他除了在进山门的时候看到有武术学校的招牌,少林寺并没有多少游客。 那是临时决定的游玩,就没有预备相机,他们凭着记忆中电影《少林寺》的场景,就当作参观的攻略。 沿着电影里的脉络,游走在少林寺的错落回廊之间。绕过恢弘的大雄宝殿,就是武僧们练功的千佛殿。林松也学着电影里武僧的把式,在大殿里据说是被武僧踏出的深坑上,站一个扎实的马步。蹬出几脚大力的踏步,只不过,脚下并没有掀起如电影中的威武扬尘。 寺外的山脚下,塔林安静清幽,几乎没有游客到这里。林松心里嘀咕,是不是那些圆寂的和尚都安眠在这里。后来,坐索道登上了后山的达摩洞,他们并没有见到功夫高强的达摩。 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主要的通讯方式是BB机。他们用半天的时间游览少林寺,傍晚就回到郑州市区。差旅的工作要回武汉后再写工作报告,经理不会即时要求业务员通过视频汇报工作的进展。 离开的时候,林松在礼品处买了一本手绘的《少林寺拳谱》,回来后,照着拳谱上和尚的样子,练过一段时间。 少林寺的诸多得助高僧,自远古以来,凡遇波荡不平之际,常有入世操持。俗世乱语,褒贬不一。而少林寺的禅院更是屡毁屡建,皆缘其与皇家之过节。少林寺现任住持是永化堂上传曹洞正宗第四十七世、第三十三代法嗣释永信大和尚。 罢罢罢,凡夫俗子,且宜跳出三界之外,莫入五行之中。 从电梯里出来,还在门栋里,就感受到了热气腾腾的夏日威风。 顺丰的投递员张路迎面匆匆而来,看到林松就与他打招呼, “这么热的天还出去?” “嗯呐。” 张路看了一眼林松垮在右肩上的运动包, “去游泳?” 林松稍微犹豫了一秒钟, “额,去跑步。” “去跑步?” “嗯。” 与张路擦身而过,林松有些尴尬,他感受到了张路的诧异。 烈日下穿过空旷的广场,白色的球鞋反射着阳光,刺啦啦晃眼。 周末代班的Tony坐在理发镜子前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商场里纳凉的老头们总是可以找到免费的茶水。不剪头发也可以坐在QT快剪店的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 秦阿姨是三七中学的退休英语老师。暑假了,她就会安排给几个孩子辅导英语。更多的时候,秦阿姨是在带着孩子们玩。 她带着小红花贴纸,对于表现优异的小朋友,就贴一张在她们的胳膊上,光荣整天。 小丫,灵馨,巧儿是一起学英语的小伙伴。 为了表扬她们挺直的坐姿,秦阿姨给三个孩子的眉心都点了一个赞。 “我们来念下一个单词,‘pig’。” 灵馨将‘g’的发音重重地往上杨。 “‘pig’,‘g’的发音要轻,往下走。” 灵馨反驳秦阿姨的教导。 “我妈妈念的是‘pig’,她的‘g’就是往上翘的。” 她们继续学一个单词,“sister”。灵馨的“ter”又是一个高亢的收尾。 还没等秦阿姨纠正,灵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喝水。” 她起身去找自己的奶奶,回头问还坐着的巧儿, “巧儿,你喝不喝水呀?” “我也喝水”。 巧儿跟着灵馨去找奶奶,留下小丫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跟着秦阿姨读单词。 灵馨喝了口水,还要吃块奥利奥饼干🍪。吃完了一块,再拿一块,掰开,将小的那一片递给巧儿。 下午五点半,一辆崭新的凯美瑞停在了小区的紧急通道上。负责卫生的师傅已经开始清运小区的垃圾。他从清运车上拖下垃圾桶,在紧急通道口摆放得整整齐齐,将凯美瑞团团围住。 林松培养了一个新的习惯,想到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就立刻在手机的 Todoist 上记下来。之后,时不时打开看一下,就不会遗漏要办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这个星期要给朱先生带两磅咖啡豆。于是停下脚步,站在步行道上掏出手机开始在 Todoist 上记录。楼下的老革命在林松的身后给站在路边的他打招呼, “站着路上不热啊?” “热呀,记一点东西,怕过哈子搞忘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外卖小哥的坐骑已经拥塞着商场门前的路口。

July 28, 2025 · 林松